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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不遂 端庄的安然 2460 2013-08-22 11:10:52

  五

光阴似电,日月如梭。转眼,我跟大年都已工作了二十年。

大年盼得“农转非”已成现实。玉兰娘仨交了六千元的城市增容配套费后,转成了城镇户口。虽然为了凑齐六千元人民币,全家勒紧了裤腰带苦熬了好几年,把家中的积蓄全部用光还借了债,可全家还是乐得比过年还要高兴好几倍。

玉兰娘仨的城市户口被批下来的那天,我还被邀请到他们家大撮了一顿。玉兰张罗了一大桌子菜,什么爆炒辣子鸡,糖醋鲤鱼,红烧排骨,炸藕合,炸茄合,四喜丸子;外加几样瘦肉抄青菜,葱花抄鸡蛋等;大年还拿出了上等的《云门陈酿》《孔府家》来招待大家。

见状我调侃道:“大年,你怎么不弄瓶《贵州芽台》喝喝?”

大年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少给我来这一套,那酒是咱们这些人喝得起的吗?喝一瓶我们全家这两个月还吃饭吗?”他又把话一转说:“哎,我说瑞祥,这些年你比我过得滋润,你只一个孩子,负担比我轻,找机会你买瓶《贵州芽台》来,咱也尝尝国酒是啥滋味吧?”

“好办!等着吧。”我轻松地说。

“你别光说不练,让我白等啊。”

“放心!一点问题没有。我不但请你喝《贵州茅台》,还要请你喝《XO》,想让你开开洋浑呢。”说完,我嘿嘿地笑。

“你小子又在耍贫嘴。”他点点我说。“真的,”我又一本正经地说,“等我儿子考上大学时我就请,我这辈子就我儿子是我的骄傲了,我儿子好歹没有继承他妈妈的那副尊容,这我就烧高香了。”我心含苦涩地说。

“是啊,”大年接话,“你儿子不论是相貌,还是聪明的脑袋瓜,都得到了你的遗传。”

“我很庆兴,真要感谢上苍了。”我由衷地说,“若是我儿子再遗传了他妈那副样子,我这辈子还不后悔死啊。等我儿子找女朋友时,我一定让他记住你的话:贵族是靠几代人的积淀而成的,只有跟优秀的人结婚,才会有优秀的后代。不能像我......”

大年宽慰道:“各有利弊,你这二十年就没吃我那些苦,比起我经济上也相对宽松,这是事实吧。”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我叹口气说,“我都赖得说,这辈子就这样儿了。”突然想调侃一下,于是说,“不过,丑媳妇有三心。”

“哪三新?”大年不解地问。

“看着闹心,想起醋心,在家放心。”我自嘲地说。

“你小子损不损啊?小心有人揍你!”大年笑了一阵说。

“要揍我的人,不是没在这里嘛!”我自找台阶下。

玉兰虽然农转了非,但已过了招工年龄。想办大龄招工,没有关系又办不成,因此一直打零工,家里的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她自己也没有从繁忙的劳动中解脱出来。她的一双儿女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几年后,双双考上了名牌大学。

为了供两个孩子上大学,大年两口子省吃俭用,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玉兰为了多挣几个钱,四处揽活干,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可家里还是借了债。

两个孩子十分懂事,懂得父母的艰辛,在学校不仅学习成绩好,还搞勤工俭学,或出来做家教,或找零工打,尽量减轻家里的负担。就这样,兄妹俩毕业后工作了好几年,家里的债务才逐渐还上。日子有了起色,玉兰才不用那么拼命地干了,总算松了口气。

大年为了庆祝他们家既无外债又无内债,特地约我到他家喝一杯。我也毫不客气地跟他对饮起来,几杯酒下肚,大年就发起了感慨,“这些年尽忙着还债了,先还她娘仨转户口时借下的——狗屁城市增容配套费,后还两个孩子上大学所欠下的债务。”

“是啊,你们家这些年是够紧巴的。不过,总算熬过来了。”

“是啊,现在总算无债一身轻了,没有债务缠身的感觉真好!”

“祝贺你不做负翁了!碰一个!”

“好!碰一个!”

大年使劲咂了一口酒,咽下后又咂吧了几下嘴回味了一下,好像在品着人生滋味似的,随后说:“农转非——非但没有给我们家带来一丁点的好处,我们全家却为此要还债,你说亏不亏啊。”我点头表示理解。

大年又说,“户口,户口,几十年来,这户口就像一只无形的黑手,扼住了多少人的喉咙。”他长叹一声,“唉!多少人被这黑手扼得一辈子喘不过气来;多少相知相爱的恋人被这黑手活活拆散,又有多少家庭被这黑手搅得不幸福不安宁啊。”我身同感受地点点头。“现在好了,”大年又说,“社会发展了,进步了,这无形黑手也渐渐失去了作用。这制约人的户口,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地左右人了。”

“是啊,开放了,自由了,捆在身上的无形绳索松开了。”我叹口气,“可我们也老了,失去的东西再也找不回了。”我不无伤感地说。

“是啊,”大年也感慨万千,“是找不回了。”继而又说,“真羡慕现在的年轻人,他们赶上了好时代,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制约着。可以自由的选择职业,愿到那发展就到那,多么的自由啊。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只要有本领、有智慧,任他们使展拳脚。还是老邓有办法啊,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说到底,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领导,才是真正的好领导。”

大年的话,更是令我激动不已,“唉!只可惜我们这一代人,没能赶上好时光。”我百感交集,“为了户口,我过了一辈子的窝囔日子;为了户口,你跟玉兰累了几十年;为了户口,你们全家还了好几年的债。你说这户口是什么?不就是一张纸吗?可整整压了两三代人啊,更是压了我们一辈子。”

“唉,那个荒谬的年代啊。”大年也感叹着,“我家玉兰若不是生在那个年代,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大学生,也可以过轻松安稳的日子。她却劳碌了大半生,找谁喊怨去。”

“可不是,不知多少人被毁在了那个年代。其中也包括我。”我酸酸地说,“我的婚姻,可以说,是典型的时代婚姻。那个错误的年代,不光毁了一大批的人才,也造就了不少的错误婚姻。”

“是啊,出现了很多悲剧。”大年感叹着说。继而又说:“那个年代的姑娘说来也怪。城镇户口的吧,挺漂亮的人,挺好的工作,能找个小排长做丈夫就觉得特美。农村户口的模样标志的,更是现实,能嫁个吃公家粮的人,就觉得一步登了天似的。哪怕那男人长得猪样儿、狗样儿,也不嫌丑。真应了那句话,好女无好夫,赖汉娶娇妻。”

“还不都是被社会、被现实逼的,如果城乡差距不那么的大,谁会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我感慨着,“唉,再也找不回了,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我想哭。

“不说了,不说了,提起这些事就让人伤心不痛快。”大年见我激动,赶忙转了话题,“来,喝酒。”说着,大年举起了杯。

“喝!”我也吞下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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