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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城往事

luckydays2011

  • 现代言情

    类型
  • 2011-10-22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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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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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城往事 luckydays2011 7057 2011-10-23 11:06:05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射着冬日里显得分外安静的小村庄。

腊梅挺着个大肚子,拿着笤帚在地上划拉来划拉去,扫出一地的百无聊赖。热乎乎的火炕上,一个漆黑的镔铁水壶快乐的唿唿叫着,嘴里吐出一股白色的水汽。

她直起腰,一只手掐着酸软的肥腰,口中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宽大的棉裆裤,已经提不到腰上,肥大的棉袄也系不上最后一个扣子,只能露出半截白白的肚皮,暴露在凉凉的空气里。

“那个鸟男人,不知道又到哪里疯去了。”腊梅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随手把笤帚扔到屋角,艰难的挪到炕边,踮起脚尖坐在炕沿上。

像一只大虫子似的移到炕中间,腊梅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瘫软在厚厚的炕褥上,把旁边的被角扯过来,搭在肚子上。

“山根,山根……”她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听不到回应,认命的闭上嘴巴,两眼盯着白白的窗纸出神。

“腊梅啊,怎么了?”墙根下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那是自己的公公富顺在那里晒太阳,听到自己叫喊,出声询问。

“没事。不知道山根又上那里鬼混去了。别去跟人赌钱,把自己挣的仨瓜俩枣都给人家送进去。我这说话就要生了,一个钱都没有,到时候连斤红糖都买不起。”腊梅絮絮叨叨的说给老富顺听。

“说是到后塄起萝卜去了呢。你不要想东想西了,自己好好躺着吧。我看你也是个劳碌命,不动动就难受得慌。”富顺跟儿媳妇搭着腔。

“只要山根改了耍钱的毛病,就没人跟我置气了。”腊梅说着火又上来了。

“女人这身子一不方便,男人就跟野狗似的撒欢。也不知道是去耍钱,还是去看女人。迟早有一天,让那勾人赌博的一对狗男女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算了!”富顺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治过他了,料他不敢再去鬼混。他要是敢再去耍钱,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儿大不由爹!现在他翅膀硬了,您老的话他未必就都听。”腊梅认命的说道:“盼着孩子赶快生下来。我这身子好些了,也能把他那颗野心拴住,省的到外头去瞎祸害。”

“山根不是那样的人,你也别操那份闲心。把我的孙子好好养下来,比什么都强。”富顺颇有耐心的跟腊梅搭讪着。

“您怎么就知道是孙子?兴许还是个闺女呢。”

“别瞎说!”

腊梅好像看见富顺竖起眉毛的样子,抿着嘴不出声的笑了一下。

“我找村北头的大神张歪嘴算过了,一准是个孙子。”富顺认真的补充道。

“好好好,是大孙子行了吧。”腊梅身子一阵疲倦,说着说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福顺靠在墙根下,咂巴着嘴,一口一口的嘬着手里的烟袋锅子。

袅袅的青烟在他热乎乎的胸膛里晃晃悠悠的打几个转,顺着嘴角鼻孔冒出来,贴着花白的鬓角,飘浮在没有一丝风的空气里。

他在旁边的青石板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用粗黑的大手在烟袋里拈出一撮烟丝摁实,慢悠悠的引着一根麦秸秆,点着手里的烟锅。

远地里,一只瘦骨嶙峋的耕牛在田间踱着步子,不时发出闷闷的声响。

伸手忽撸了几下光秃秃的脑门,福顺把披在背上的黑棉袄往肩上带了带,窝在墙根犯着盹,眯缝的眼睛看着院儿里。

在土地上刨食的几只老母鸡每天用麸皮野菜的喂着,一冬天下来,肥得不象样,一个个摇摇摆摆的在地上啄食,不时的发出几声“咕咕”的嘟噜声。

老母鸡在眼前晃荡着,福顺瞬间走了神,眼里仿佛瞅见儿媳妇儿挺着大肚子一摇一摆的在走动。他下意识挥了一下手,把一只在身边嗡嗡的绿头苍蝇赶开,嗓子眼儿里哼的笑了一声。

一只大公鸡兴冲冲的从坡上越过低矮的院墙蹦进院子。它看见母鸡,顿时兴起,朝着几只母鸡就扑了过去。把几只母鸡赶得嘎嘎大叫,满院子乱蹿。公鸡玩儿得兴起,纵身往跑得慢的一只花母鸡身上扑过去。

福顺腾的直起腰,随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把烟袋锅丢在一边,不住手的砸向了发癫的大公鸡。

一个土块狠狠的砸在大公鸡的脑袋上。

受了惊吓的大公鸡在雨点般的土块中沿着篱笆的边儿上落荒而逃。扑扇着翅膀从半人高的篱笆上飞了出去,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几只母鸡喧嚣了一阵,又静下来。看看警报已经解除,便又迈着东倒西歪的步子在院子里闲走。

福顺朝着门的方向侧耳听了听,儿媳妇还没有被惊醒,正发出一阵匀称的鼾声。他满足地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棉袄,靠回墙根,抓起丢在一边快要熄灭的烟袋,又开始咂巴起来。

出了福顺家的院门拐个弯,是一条青石块铺就的蜿蜒小路。在当间一折,一路斜坡通到村里的街上。路两边是几个庄户家的院落,光景都跟老福顺家差不多。一概是土坯房,半截土墙,篱笆围成个小小院子。

各家各户房前屋后的墙上挂着秋后收获的庄稼:黄澄澄的玉米没去苞皮,尾巴都绑在一起,串成一个个大砣。玉米棒子已经被风干成干巴巴、硬邦邦,再没当初饱满的模样。

窗户台上大大小小的摆着硬皮的冬瓜、金瓜、南瓜,挡住半边窗子。山墙上红纸写就的神位风吹日晒的,已经变成淡淡的粉色。檐下摆着陈旧的香斗,满满的都是香灰。

院子里大小不等的垛着晒干的麦秸秆儿,被石块压得严严实实。

麦秸秆儿是庄户人家的一宝。冬天可以用来引火,沤烂后又是绝好的肥料。每家每户都会在收完小麦以后,把地里的麦秸秆儿拉回自家。垛好晾干,就可以用上一个冬天。

小院儿里大都静悄悄的,看不见半个人影。到了冬天,庄稼人就没有了活计。每天里不是躲在家里熬冬,顺便繁衍后代;就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找些乐子。女人们扯着家长里短,顺便干些手里的针线活;男人们聚在一起,或者打打小牌,或者喝点劣酒,苦等着大地回春的一天。

受完大累再大歇,歇好了再受大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就这样一辈辈的,在黄土地上繁衍生息,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

街上的低矮房舍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子。一群老头排成一溜,靠在铺子的墙根下。他们人手一只烟袋锅,在阳光的照耀下惬意的吞云吐雾。铺子的门帘半挑着,阳光照在屋里的地上,暖洋洋的让人分外舒坦。

屋子里,七八个壮汉围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火,一边闲聊。有的人手里端着大腕,在大口的喝着滚烫的开水。一壶水正在火炉上冒着热气,把屋子弄得雾气腾腾。

杂货铺的老板娘秋桃斜倚在简陋的柜台后面,一面跟男人们泼辣的大声笑骂,一面纳着一只鞋底。男人们哄笑着,开着粗俗的玩笑。阳光斜斜的映过来,给秋桃的脸蛋抹上一层绯红的颜色。

“走走走,别在这里占嘴上便宜。有这把子力气,回去跟婆娘困觉去!”老板水旺看大家闹得有点不像话了,开始往外撵人。

“你这水旺,还想让大伙照顾你的生意不?”一个男人大声笑着说道。

“你照顾我生意?先把上个月佘的咸盐钱还上来再说!”秋桃毫不示弱的回道:“别在这里放闲屁!有这功夫,去给我挑一担水回来。老娘我不收你的炭火钱,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走喽走喽!”看见秋桃发飙,众男人一声哄笑,作鸟兽散。水旺骂骂咧咧的叹着气,开始收拾散落各处的水碗。

顺着街道往东头一拐,是一条向上的小路。来到小路当间往左一拐,走上七八级青石台阶,就到了升富家的院子。

升富的媳妇巧枝正坐在南屋的炕上和几个婆姨说闲话。

炕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头,大都被剪成了大小接近的三角。巧枝熟练把不同颜色的布头对起来,缝成一个个小方块。再把小方块连成片,就成了一个漂亮的褥子面儿,或者坐垫面儿。

巧枝手上戴着顶针,麻利的缝着。不时把针在嘴里沾沾,又在头发上抿几下。针线在她手下飞舞着,布片儿不一会儿就连成了一大块。

二春婶坐在炕横头火炉边上,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压着嗓门神神秘秘地絮叨着。

几个年轻的婆娘坐在炕头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帮着巧枝理着布头。个个红着脸低着头微微的窃笑,耳朵都支棱得老高。说到关键地方,不时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声。

有心急的婆娘不时插着话,发出啧啧的赞叹,激着二春往下说。

二春兴奋得满脸通红,嘴上一点把门的也没有,逮啥说啥。

“何大魁这个老烧灰儿,可真不是个东西!别看没本事,倒是个杀家鸽儿的好把式,居然把自己的儿媳妇酸枣给搞上了!那酸枣也是个骚货,好不好的,你跟自己的老公公瞎混什么?”

“也活该出事。那天庆良赶着骡车送老娘回娘家。走出去不到二里地,车辕子给折了。弄了半天没修好,就让老娘在那里等着,自己回家取修车的家伙。你说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急着瞎日鬼,大门都忘了插。庆良进到院里,拿了东西刚要走,就听见屋里的声音不对劲。扒到窗户口一看,自己的亲爹把媳妇儿压在炕上呢……”

二春唾沫飞溅的讲着。

“庆良是个老实孩子。木在那里半天没缓过劲来。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撇下家伙偷偷出了院门,跑到路上找亲娘拿主意。大魁媳妇一听急了眼,领着庆良就往家里赶。

进了院儿闯进屋里,何大魁已经办完事到别的屋去了。留下酸枣一个人躺在炕上,连裤子都没系好,在一边儿的炕上撂着。”

“看见婆婆领着男人闯进来,酸枣吓懵了,大张着嘴说不出话。

大魁媳妇唬地跳到炕上,一把就把酸枣脸朝下摁住,嘴里叫着:“庆良,给我扒了裤子打这个骚X!”

庆良也憋了一肚子火,伸手就把脚上的一只千层底布鞋脱下来。一只手摁着,另一只手里扬起鞋底,一口气就在酸枣腚上煽了百十下子。

酸枣刚嗷的叫了一嗓子,被大魁媳妇把嘴捂上叫不出声来。没多大工夫,两条大腿往上再没有一块好肉,肿起了半寸多高,黑紫一片。

何大魁听见一声叫唤,觉得有些不对劲,进到屋里来看。就这一会儿,酸枣已经被打得缓不上气来,趴在炕上直抽抽。

何大魁上去把老婆掀翻到炕上,又一脚把庆良踹倒在地下,扯过被子把酸枣盖住。没脸没皮的,倒是虎起脸摆开家长威风,把娘俩骂了一顿。”

“大魁媳妇哪是好惹的主儿?拽着庆良出了屋,把个烂摊子撂下就走。

到了后半晌,何大魁刚把酸枣安顿好,庆良娘俩就带着两个舅舅闯了回来。几个人一进屋,二话不说,按住何大魁就是一顿狠打。

最缺德的是庆良的小舅舅,照着何大魁裆里就是两脚。要不是姐姐拦着,不定就把他弄残废了!这不,都过去半个月了,何大魁走路还直不起腰来呢!”

二春缓口气,拿起火边的茶缸子灌了一气。

“那就这么算了么?”巧枝插嘴问道。

“哪那么容易!现在庆良正闹分家呢!大魁老婆也要跟着儿子出去单过,本家们劝费了不知多少唾沫才劝下来。”

“酸枣那边就算没事了?”

“出了这种事,娘家人都不好意思上门!可怜庆良是个老实头子,几句迷魂汤就让那个狐狸精给绕糊过去了!”二春叹了一口气:“女人要是不争气,男人就跟着遭罪吧!以后还不定出什么六指儿呢!”

正说得热闹,蹬蹬蹬一阵脚步声。巧枝的女儿大妮揭开门帘从外面跑进来,把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拿到火上烤。

二春一把抓住,“冻了的手不敢一下子到火上烤,要不疼得要命哩!”说着用自己的手把大妮的小手握住给她暖着。

呆了一会儿,巧枝对大妮说道:“好了,大人们说话。你到门口玩去吧,别跑远了。”

大妮应了一声出去,几个婆娘又开始聊起来。

又想到一件事,二春一下子气得脸都青了。拍着大腿啪啪响,大声地嚷嚷起来:“隔壁村里又出了一件糟心事!真是可惜,一个老财迷硬是逼得一个大闺女成亲当天跳了河!当爹的真不是人,就为了二十块彩礼钱,拆散了一段好姻缘。多好的一个孩子,要长相有长相,要本事有本事……”

巧枝嘴里发出啧啧声,一边手里忙着活计。几个人在旁边静静听着,不时的跟着叹气。

大妮溜溜哒哒出来,觉得没有意思,坐在门口的青石凳上发呆。不一会儿,大妮的头一点一点的,迷糊着打起瞌睡。

恍恍惚惚的,大妮站了起来,顺着村子的土路一溜走了下去。

路上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大妮一点不觉得,迷迷蹬蹬一路走到了平时玩耍的村外头河边。

还是看不见一个人。大妮呆呆的,无趣的站着。

猛然间,大妮下意识的扭头往上游看,正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向这边走过来,眨眼已经来到自己跟前。

是一个新媳妇打扮的青年女子。身上穿着粉红色的镶边绸衫,脚上穿着一双鲜红的绣花鞋,头上插着几朵艳色的绢花。看脸上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还不断的回头向后瞅,仿佛有人在后面赶着。

走到大妮面前,她怪怪的看了大妮一眼,一刻也没有停留,顺着河边一路下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大妮看着那女子的背影不见了,又抬头看看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昏黄的天空,突然心里一阵害怕。她转过身,飞快地向村里跑去。

气吁吁的跑到门口,她大口的喘着,又坐回到青石凳上。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全身一个激灵。大妮晃了晃懵乎乎的脑袋,左右看了看。

阳光很明亮的照着。远处传来一声耕牛的哞声,回荡在空旷的村落里。

大妮不由疑惑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屋里头。又说笑了一会儿,二春看看天色,对巧枝说道:“明儿后晌你有空吗?”见巧枝点头,二春笑道:“表姐家二儿子要娶媳妇,进了腊月就要办事了。我得赶快架蒸锅,给人家预备彩礼。没有你的巧手,我这心里还真是没着没落的。”巧枝笑着应承道“明儿晌午吃罢饭,我去你家里帮你蒸馍。”

二春下炕,又闲话几句,笑嘻嘻的掀门帘出去。

出了院门,二春看大妮迷迷瞪瞪的坐在那里发愣,拍拍她的脑袋,让她赶快回家。看大妮腾腾地跑进去了,这才顺着上坡路往回走。

拐过街口是一条还算宽敞平整的黄土路。这时节庄稼人没有什么活计,大都闷在家里熬冬,几里地都看不见一个人影。一条老土狗趴在一户人家的墙根下,闭着眼睛晒太阳。听到脚步声过来,它翻起眼皮看了看,懒洋洋的动也不动。

又紧走两步,拐过一个半人多高的土坡,大道上迎面慢吞吞的走来一个拾粪的老头儿。

脑袋上缠着一条黢黑的白毛巾,黑瘦的脸庞布满一道道的深沟,嘴边是花白的胡子碴。一件脏兮兮的黑棉袄裹在身上,被一条巴掌宽的布带系着。下身是黑粗布的老棉裤,裤脚紧紧地扎着,一双棉鞋上补了两大块补丁,好歹没有张开口子。老头背上斜背着一个柳条筐,一只粗糙的大手里攥着一根耙子,另一只手揣在怀里。

看见二春过来,老头对着她呲牙笑了笑。

“他二春婶儿,串门去了?”

“老和胜,又去拾粪了?这时候能拾上粪?挣那么多钱,给谁攒呢?”二春婶儿笑嘻嘻的叫道。

“我哪有钱?”老和胜咧嘴憨憨笑着。

“老财迷。家里雇着三四个长工,两大圈牲口,几十顷地,还要装穷?小心粮食把楼板压塌喽!”

“家里那么多人吃饭,不计划着点,说话就要挨饿哩!”老和胜认真地争辩着。

“那也不用一天穿得破破烂烂,还不如个要饭的。你看人家东庄上老孙头,家底还不如你呢,也没见人家穿过个破棉烂袄。”

“咱家哪能跟人家比?”嘴里说着,老和胜两只眼睛四处巡睃,眼见着没有把心思放在说话上。

又闲扯几句,两个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自去了。

拐弯抹角的又走了一阵,二春回到了东边岭上自家的院子。

老大、老二已经娶亲自己单过了,也就是农忙的时候过来帮帮忙,剩下老俩口带着老三有生一起过。

进了院门,看见有生在地窖忙活。老头子石狗娃一只手攥着脚脖子,蹲在门口的墩子上抽着烟袋指挥。新收的旱萝卜堆在院子里头象座小山,不远处是更大一堆的萝卜缨子。有生听着狗娃的吩咐,把大个品相好的萝卜堆成一堆,那些小个的、有疤的、细长的就挑出来搁在一边。

分得差不多了,有生把架子车的轱辘从牲口棚那边推过来,停到墙边。把靠在山墙上的车架子放倒,轱辘套进去。又拿过一条板凳把车子支好。

有生开始把挑好的萝卜往车上装。

“把大个的放到下边,中不溜的往上放。剩下的那些收起来让你妈做酸菜。”狗娃在一边说道。

二春婶儿过去伸手帮有生往车上装萝卜。她捡起些大个的放在最上面,然后和其他的往一块拨拉着。

“别听你爹的!都把大的放下面,一点挑头都没有,人家看看就走了,谁买你的。”

狗娃哼了一声。“人家都没长手,不会挑。”

有生接过话茬。

“妈。坡上枣花家卖的可精了!把萝卜分成三堆儿,好的一堆儿,坏的一堆儿,中不溜的一堆儿。分三个价钱卖,听说卖的够好的了。要不咱家也那么着干?”

“别日能了!能卖俩钱儿就算了,还能靠卖萝卜发了财?”狗娃喷出一口烟雾,吼了一句。

二春笑笑,手脚麻利的把车上好用苫布苫了,边上压了两块石头,然后帮着有生推到院角放好。

天黑下来了,远处的庄稼地慢慢变得迷朦起来,融化了村庄上的股股炊烟。

家户的窗户映出了点点灯火。月亮透过浮云露了半边脸,给静悄悄的村庄镀上了一片银色的光晕。

夜深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过后,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火炉边上的水壶发出嘶嘶地响声。

静了一阵,二春嗤的笑了一声:“哼,就这点本事?”

狗娃不服气的回了一句:“就你那劲头,跟母老虎似的,二十几的小伙子也得让你榨干了!”

二春哼了一声:“不把你榨干怎么的?留着让你去添还那个不要脸的小寡妇?别以为我不知道,跟老鼠似的,哪里脏、哪里臭就往哪儿钻!”

说着说着,二春的声音大起来:“想起来我就气得慌!”说着抬腿就踹了一脚。

“你还来劲了是吗?”狗娃一脚踹了回去。两个人在被窝里撕掳起来,扭做一团。

外面咣当一声门响。两个人同时停下来侧着耳朵听听,都慢慢放松了身子,软倒在了枕头上。

院里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

二春说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提个尿盆回去,跑到院子里去撒尿,也不怕冻着!”

“怕什么。小孩儿屁股上三把火!我年轻那时候,大冬天一帮人打赌,看谁敢脱了衣服下河。就我下去了,还挣了一块钱呢!”

“你就是个二百五!”

“二百五怎么了?不是我这二百五,能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二春一撇嘴,推推狗娃:“把尿盆给我递过来。”

“我够不着,你自己去拿。”

二春嘟嘟囔囔的从热被窝里钻出来:“从今往后别粘我!你倒是痛快了,我还得收拾半天!”

“只要你能不赶着往我身上贴,我也能不尿你那一壶!是谁跟犯了羊羔疯似的往上扑!”

“闭上你的狗嘴!”

两个人又斗了一会儿嘴,困劲就上来了。不一会儿,二春那边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呼声。

狗娃抬起身,把二春的被角掖掖,把脸扭到火炉那一边闭上眼。片刻工夫,拉锯一般的呼噜声在屋里头响起来。

远远的,谁家的狗汪汪的叫了两声,回荡在村落的静夜里。

天空里寥落的星辰一闪一闪。

月亮又圆又大,冷冷清清地照着无边的旷野。

“这两个老家伙,就知道自己胡折腾,也不知道赶紧给儿子说媳妇儿!”

被堂屋里的闹腾声搅扰得睡不踏实,光着屁股在院儿里洒泡尿,这才哆哆嗦嗦的跑进屋子,反手把门顶上,哧溜一声钻进被窝里。

左右也是睡不着觉,不由得自己在被窝里快活了一阵子,这才迷迷糊糊的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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