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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凤城往事 luckydays2011 7734 2011-10-23 11:06:05

  这天,琼玉在街上走,远远看见梁生迎面走过来。

走到跟前,梁生也看见了琼玉,惊喜的打了个招呼。两个人互相看着,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还是琼玉低头一笑,问道:“有几年没见面了吧。你过得怎么样?”

梁生微笑着说:“在家种了两年地,又在村公所干了一段时间。后来调到县里,在政府办公室当文书。”

琼玉又问道:“你小孩多大了?”

梁生答道:“刚刚半年,是一对闺女呢。哎,你现在怎么样?平时都干些什么,还看不看书?”

琼玉苦涩一笑:“我现在家里面呆着。招个女婿也不争气,前一阵跟人跑了,估计回不来了。平时在家也看看书,不过怕是没有什么用了。”

梁生认真的说道:“怎么会没有用?知识永远都不会没有用的。既然你现在没有什么事做,不如去报考小学教员吧。南城小学正要招一个教员,已经报到县里了。县里决定通过考试选拔呢。”

琼玉担心道:“我好久没摸课本,都生疏了,怕是考不上。”

梁生说道:“不要灰心。还没考怎么就知道考不上?我现在住在县里,回家也少。你要是有心去考,我可以给你补补功课。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呢。每天晚上给你补一会儿,到时候怕是就差不多了。”

琼玉有些心动,就说道:“好吧,那我就试试。”

梁生留下自己的地址,让琼玉晚上去找他,然后匆匆的走了。

琼玉回到家里,跟老郑两口子说这件事。老郑摇头说道:“家有三斗粮,不当小孩儿王。”

郑婶倒是挺愿意:“当教员也行呀,每月有份固定收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琼玉回答道:“还有一个月呢,补习一下试试看吧。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我去梁生那里补会儿课。”

郑婶说道:“梁生一个人在城里,又在政府里做事,不会惹人说闲话吧。”琼玉答道:“说什么闲话。又不是干坏事!”

这天晚上开始,琼玉每天吃完饭,就到梁生的住处去补习功课。时间太晚了,梁生就送琼玉回来。快到门口时,梁生让琼玉自己走,远远的看着琼玉进巷子。听见琼玉进了院子插好了门,自己再往回去。

回到家里,琼玉也顾不得睡觉,点着灯连夜看书温习。半夜了,老郑看着琼玉屋里的灯还没有灭,喊道:“琼玉,睡觉吧,明天早上再看!”

琼玉应了一声,把灯熄灭了。过了会儿,估摸爹妈睡着了,又把灯点起来看书。

这边屋里,老郑看着琼玉屋里灯又点亮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坐起来在黑地里抽旱烟。

到了考试这天,琼玉来到学校,上午考完试,感觉不错,就等下午试讲。

琼玉到了讲台上往下看,教室里二十几个十岁上下的小孩子,瞪着园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琼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自己在学校上学的日子,心里酸酸的。向教室后面看去,发现在后面坐着一个考核的听课老师。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老师任俊英。琼玉惊喜的笑了一下,任俊英笑着跟她微微点头。琼玉心里高兴,课讲得特别顺,自己都觉得讲得很好。下了课,任俊英从后面走上来,亲热地跟她聊了几句。琼英这些年的经历任俊英大致都知道,勉励她一番,让她回去等消息。

过了几天,任老师来到琼玉家里,告诉她已经被学校录取了。从现在开始要先听半个月的课,然后熟悉一下讲课的内容、备备课,从下月开始就可以正式上台讲课了。

离家五六年的李福龙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西水街。他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提着一个皮箱走在街上,不时的和街坊打招呼。街坊惊奇的跟他说着话,叫小孩子飞跑到他家里报信。

当李福龙回到家门口时,全家人早已站在巷口等着。

看到李福龙过来,娘和晓惠眼里早已潮湿了。福龙娘拉住他的手,呜呜的哭出声来,晓惠站在后面默默的掉眼泪。李大魁呵呵的笑着说道:“哭什么?儿子回来了还哭,别让人家笑话,走,回家去!”

李婶破涕为笑,狠狠的瞪了李大魁一眼:“谁都跟你一样,石头旮旯里崩出来的,看见自己的儿子跟不认得似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回到家里。

李福龙回到堂屋坐下,媳妇忙着给他倒水,娘就在厨房里给他做饭吃。李大魁问他这些年的情况,李福龙就把出去发生的事捡主要的说了说。

等到说完,天也快黑了。

一家人吃完晚饭,又坐了一会儿,各自回房休息。李福龙跟着媳妇回到西屋,炕上早已铺好崭新的被褥,倒好了洗脚水。洗漱过后,李福龙钻进被子。媳妇也洗了洗,吹熄灯,躺在了他的旁边。

月亮亮堂堂的照在窗子上,屋里明晃晃的象点了灯。

福龙张了张嘴,想说话,又闭上嘴。

晓惠看着他的脸庞,说道:“你有事想说?”

“嗯。”

李福龙犹豫一会儿,终于开口。

“我在无锡当参谋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同事的妹妹,叫爱珠。一次攻城的时候我受了重伤,她当时在救护队。一个人把我从战壕里拖到后方,又连续照顾了我三天三夜,我才醒过来。她一直追求我,把家里给她订的亲事都回绝了。因为我不同意,她还服过安眠药,幸亏发现得早才没有出事。我告诉她我已经有媳妇了,她也不在乎,说只要能在一起,不在乎什么名分。”

李福龙说完,晓惠半天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她扭过身去,说了一句:“你去跟爹说,让爹拿主意吧。”

一夜无眠。

堂屋里。

李大魁厉声说道:“不行!我老李家不能丧良心。你不在家,晓惠里里外外操持,孝敬公婆,没人能说出一句话。你现在要再找个女人,我决不会同意!”

福龙娘也在旁边劝道:“福龙,娘知道一个人在外面苦了你。可是晓惠确实也不易呀。你就不要再提这个事了,啊?”

李福龙道:“我知道晓惠的苦,可是爱珠对我也恩深意重,还救过我的命,我也不能辜负她。”

“唉!”李大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语。

晓惠噙着两眼泪珠,再也抑制不住,一转身跑了出去。

福龙娘在一边摇着头,嘴里说道:“造孽呀……”

过了几天,福龙要回部队了。前一晚,两口子在屋里对坐无语。

还是晓惠先开口了。

“福龙,爹娘劝我说,你在外面有个人照顾也好。他们都想好了,说要给你立规矩,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把她带回家里来。问我的意思怎么样。”

“那你怎么想的?”福龙有些紧张。

“算我命苦。你是我的男人,我还能怎么样?要是你还有良心的话,不要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多记挂着些家里。”

说着,晓惠有些哽咽了。

福龙伸手抱住晓惠的肩,把她搂在怀里。

“放心,我一有机会就回来看你和爹娘。他们二老年纪大了,我就把他们托付给你了。”

晓惠轻声道。“你放心吧,他们也是我的爹娘。”

两人静静的依坐在一起。

连续十几个月没有一滴雨水下来,整个北方陷入了一场恐慌当中。

凤台人素来有积粮防灾的习惯,家家户户有点积蓄就抠着攒起来,在这场大饥荒里几乎没有饿死人。

周围几个县里却饿殍满地。人们纷纷跑到凤台来,想混一口吃食度过灾年。

这天晚上,许志成又悄悄来到文凤家。文凤开了门,把志成引进屋里。

志成一边在火上烤手,一边掀开文凤的锅盖。

见锅里煮的是稀薄的小米粥。志成奇怪的问道:“不是前两天刚给你拿来半袋子米么?怎么舍不得吃?”

文凤半晌低头说道:“娘家人饿着哩,都给他们拿回去了。”

志成怒道:“那是个无底洞,你能填得满吗?能不饿死你就不错了,我养活不了一大家子人!我的老婆孩子还在家里饿着呢,你倒好,弄点粮食就填还他们!”文凤低着头抹着眼泪:“可他们是我的家里人啊。我弟弟进城来找我,饿得皮包骨头,我看得心疼呀!”

志成摇头叹气:“现在老人院里的人都饿着肚子,每天跟我闹呢,你还这么不懂事。”

文凤止住眼泪,搂住志成胳膊说道:“别干了,等收了秋,地里好赖能收一点,光景就好得多了。”

志成说道:“那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呢,饿死你呀。我再做次孽,拿一点粮食回来给你吧。”

天黑之后,许志成偷偷的在库房装了半口袋小米,看看左右没人,出了院门就往外走。

还没走到胡同口,从拐弯处涌出十几个老头,手里拿着棍棒,照着许志成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许志成头上挨了几棒,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只感到木棒雨点般的打在自己身上,却不知道疼。

老头们把许志成拖到街心,把那半袋子粮食摆在他的身边,在街上大声地叫骂,不一会儿就引来一大帮人看热闹。

围观的人听了老头们的话,都不屑的往许志成身上吐唾沫,大声地骂他。

过了一会儿,志成的媳妇听到消息赶了过来。看见许志成被的打得血肉模糊,大叫一声扑了上去,痛哭起来。

有个老头骂道:“现在知道哭了,让你男人往家里拿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哭呢!”

媳妇仰起头大声哭喊道:“天地良心啊!我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了,小孩在家里饿着呢,可从来没有叫我男人往家里拿过东西呀!”

有个知情的老婆子在边上说道:“志成这孩子太不是东西了。偷了老人院的米,拿去孝敬城里那个三十多岁的寡妇。啧啧,比他大十来岁呢,不知道怎么看上眼的。放着家里人饿着肚子,去填还不相干的人。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志成媳妇跪在那里,给老头们磕头:“你们行行好,饶了他吧。再这样,他就要没命了!”

老头们叹口气,摆摆手,骂骂咧咧往院子里去了。

志成媳妇哭着在旁边的铺子里借了一辆架子车,把志成拖上车子,吃力地推着往药铺方向去。

大夫看了志成的伤势,摇摇头,说道:“唉,下手太狠了,脊梁骨都打碎了。我尽量给你治,不过这辈子想站起来怕是没指望了。”

志成媳妇听了,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有上来气。

她木然地看着大夫在那里摆治,看着伙计们把志成放到架子车上,大声跟她说话,然后把车子交给她。

志成媳妇恍恍惚惚地,推着车子一步步往家里挪。

到了家,她一下子瘫坐在院子里,动不了地方,也没有力气把许志成往回抬。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邻居的小孩小叶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跟志成媳妇说道:“婶婶,不好了,小灵她……”

志成媳妇一激灵,爬起来问道:“小灵怎么了?”

“不知道呀,我刚才路过巷口,看见小灵躺在那里,嘴里往外吐白沫,都快吓死我了!”

志成媳妇飞一般跑出院门,跌跌撞撞到了巷口。小灵斜靠在一边的墙上,嘴角往外淌着白沫,小手里还攥着一小块发黑的豆饼。

志成媳妇的手在小灵身上摸去,感觉到一片冰冷。探探鼻子,已经没有气了。

她呆呆地看着小灵,感觉得天旋地转。猛然大叫一声:“天哪!”就晕了过去。

邻居们听见声响出来一看,娘俩都躺在巷口,急忙掐人中把她救醒。

醒过来以后,志成媳妇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周围的人,像是一个都不认识。看大家都跟她说话,自己先咧着嘴大笑起来,扭身爬起来到了大街上,狂笑着一会儿就跑得不见影儿,眼见得竟是疯了。

晌午时分,翠莲的女儿云芳跑进来,扯着她的袖子说:“娘,我要吃炒凉粉。”

翠莲交待了伙计一声,从铺子里出来,带着云芳来到街口。

到了炒凉粉的摊儿前,翠莲把钱交了,给云芳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凉粉。

云芳端在手上,吸溜着往嘴里送,翠莲就站在一边跟熟人说话。

正说着,忽然听见云芳的哭声。扭头一看,一个干瘦的男人劈手夺走了云芳手上的凉粉,一边跑,一边用手抓起来往嘴里送,跑出没几步,已经把一碗凉粉吃了个精光。

翠莲远远的就要撵那个夺吃食的,又看见云芳在那里哇哇大哭,只得狠狠地高声骂了两句,然后回头哄云芳。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又跟摊主要了一碗,自己在一边看着云芳吃。

余自裕来到南口煤矿,看看产煤怎么样,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女人在前面一闪。再往前走时,那女人已经钻进矿工的窝棚不见了。

余自裕暗自奇怪:“那女人怎么这么面熟呢?”

正思量着,矿上的工头李富生看见东家来了,连忙跑上来。余自裕问了他几句矿上的事情,信口说道:“那个女人是谁?”

李富生一愣,呲牙一笑:“是那几个矿工的老乡。说是家里吃不上饭才跑到这里来的,谁能让她吃饱饭就给谁当媳妇。”

余自裕笑了:“这帮人谁能养得起媳妇?”

李富生凑上来,低声说道:“现在这几个人合伙养着这女人,晚上轮流陪他们睡呢。”

余自裕说道:“真是不成体统。我说怎么这些日子煤挖得少了,原来都日鬼这上头去了。这样可不行!”

一边走着,突然想起来。“我说怎么这人这么熟呢。”

“东家,这女人你见过?”

“嗯。是西水街上老李家的媳妇。说是从山底买来的,怎么没看住跑这里来了?”

他挥手叫李富生过来,低声说道:“你去一趟西水街……”

到了下午,矿工们都下井了。

几个后生来到了煤矿,闯进了矿工们的窝棚。一会儿,一个小伙子气呼呼的揪着那女人的头发把她拖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踢了几脚,嘴里骂道:“让你跑!家里就饿死你了,出来给我丢人败兴!”

几个人上去拉住,把那女人拽起来,拖出去带走了。

晚上几个矿工回来一看,女人不见了,到处弄得乱七八糟。

正四下里找,李富生进来,黑着脸吓唬道:“今天来了几个人,说是自己丢的媳妇在这里找着了,要告你们拐带妇女呢!我说尽好话,才把人家给劝走了。看看你们办的这事儿!”

几个人相互看看,一个叫二虎的跟李富生说道:“是她自己找上来的,不关俺们的事!”

李富生哼了一声:“都给我好好干活,不要一天胡日鬼!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们!”

几个人低头不敢言语了。

这天,周世荣的庙里来了个行路的客人。长得又黑又瘦,饿得都走不动路了,张口就想要讨碗饭吃。

世荣从半袋子米里舀出了一小碗,做了一锅小米饭,就着咸菜两个人分着吃了。那人又想借宿一晚,世荣就把他安排在自己隔壁的客房里休息。

到了晚上,周世荣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隔壁扔过来一块砖头,正砸在他的后脑上。周世荣一翻身坐起来,头上已经湿糊糊一片,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淌。

他在伤口上撒些香灰,又拿出一块布把头包上止血。不敢再睡觉,远远地在墙边上坐了半宿。

天蒙蒙亮,世荣的弟弟来庙里送东西,在外面啪啪地敲门。世荣开门放弟弟进来,又回到了屋里把门插上。借宿的人听见声音,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去了。兄弟两个在屋里呆到天大亮,烧香的人来的多了,才敢出来到了院里。大家看见世荣头上的伤,纷纷惊问是怎么回事。世荣一说,众人大怒,居然还有这种恩将仇报的东西!一起来到借宿人的门口,却怎么叫门也叫不开。砸开门一看,后面窗子开着,那人已经从后窗跳出去逃走了。

接连下了几场透雨,县政府又开粥厂救助逃难的流民,好歹人心算是安稳下来。

孟凡庆晚上带人巡街,半前晌就在侦缉队后面的厢房里补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一声开了。队里的小何来到炕前,伸手推推正在酣睡的孟凡庆。

“凡庆,醒醒!”

“干什么?让不让你爷爷睡觉了?”孟凡庆翻身,不耐烦的对着小何嚷道。

“凡庆,队长叫你立马过去,看来事不小!”

孟凡庆起身把鞋穿上,嘴里咒骂着,出门直奔前院队长的房间。

穿过一个夹道胡同,来到了魏老六门前。小四正守着门,看孟凡庆过来,打个招呼,然后放他进去。

屋里,魏老六正跟一对脸色发青的老两口说话。

“原以为那狗日的行善哩。我说奇怪,隔几天领回来的小孩子就不见了。一问,说是吃饱饭自己就跑了,唉……”老头嘴里嘟囔着。

“你们先回去,装成没事人一样,别让人看出来。要是让人知道了,你们担不起!”

老头哆哆嗦嗦的应着,说不出一个囫囵字。旁边的老婆子搀着,两个人慢慢的从门口出去了。

孟凡庆闭上门,问道:“舅舅,出什么事了?”

魏老六胡噜一下秃秃的脑门,紧绉眉头,挥挥手让他坐下,说道:“不是小事。西水街口那个包子铺你知道吧?”

孟凡庆点头。

“刚才那个老头叫范三和,住在包子铺隔壁。昨天晚上半夜起来上茅房,发现包子铺那边有动静,扒墙头一看,包子铺的那两个老东西拖了一袋东西往地窖里埋。你猜埋的是什么东西?”

“那老两口,平时看起来挺和善的。现在年成不好,见街上有吃不上饭的小孩,还经常领回家去吃住,这街上的人都知道。”

魏老六呲呲牙。

“好一对善人!把小孩养肥了,当包子馅卖哩!”

孟凡庆一阵恶心,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你是说……”

“嗯!”

“这件事不可外传,要不准得出乱子。你现在就跟我去政府跟关县长报告。”

两人出了门,魏老六把小四叫过来。

“你去西水街口看着点。那个卖包子的老头可能要犯事。你远远的看着,不要惊动他。这件事别乱说。”

小四答应完,转身要走。

“哎!别去吃他的包子!”孟凡庆加了一句。

“知道了!”小四应了一声,扭头走了。

县长的办公室里。

关慕海来回的踱着步子,紧张的思量着。过了一会儿,猛的站住。

“魏队长,此事不可声张。你看这样办怎么样?”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魏老六点头:“县长考虑得十分妥当,我这就去安排。”

“万万不要惊动老百姓。”

“知道了。”

魏老六领着孟凡庆从县府出来,匆匆赶回侦缉队,立刻把几个分队长叫到自己房里,按关县长的计划布置起来。

包子铺周围的人增加到四个,改为日夜监视。报案的老范头家也放了一个暗梢。晚上魏老六悄悄去了范三和家一趟,交代了些事情。孟凡庆则带着一个小队住在了侦缉队大院里,日夜待命,随时准备行动。

这天天一擦黑,小四跑回来报告,今天晚上可能有情况。

整个侦缉队立刻紧张起来。

早早吃罢晚饭,魏老六就亲自在侦缉队里坐镇,孟凡庆领着几个队员聚在一个屋子里待命。几个人手里的纸烟一根一根的冒着,屋里雾腾腾的象是着了火。

过了十点钟,魏老六掐灭手里的烟屁股,站起身来,打开墙根边一人多高的柜子,说道:“操家伙!”

孟凡庆走到柜前,拎起自己的枪匣子,左右交叉一背,扎紧腰带,双枪分别系在后腰,然后退到外围。另外几个人纷纷带好自己的武器,收拾停当。魏老六拿起自己的手枪,掖在后腰上,一挥手,吹熄桌上的煤油灯,低声喝道:“出发!”

一行人鱼贯而出,打开街门,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穿过黑沉沉的街道,几个人来到西水街口。角落里早已站着一个侦缉队员,看见大队过来,悄没声的走在队伍前面,推开没有关的院门,领着队伍进到范三和的院子里。

几个人扒在墙头往隔壁院子里瞧。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后墙边的一间小屋里亮着微弱的灯光。

魏老六一挥手,孟凡庆双手扒住墙头,腰里使劲一个翻身,轻轻的落在院子里,没带出一丝响动。他弯腰挫身,摸到小屋前,身子贴在墙上。其他几个人也翻过院墙,散在院子里,把小屋紧紧包围起来。

孟凡庆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在窗户纸上戳个窟窿向里看。

刚瞄一眼,他忽的一个转身,卯劲一脚揣在屋门上。

门“哐”的一声向两边分开,孟凡庆旋风一般扑进屋里。外围的几个人紧跟在后涌了进去。屋里潮湿的地上放着一个大木盆子,一个老婆子已经被孟凡庆一脚揣在地上,挣扎着翻不起身来。旁边一个干瘦的花白头发的老头跪在炕上,惊恐的看着孟凡庆指在自己头上的黑洞洞的枪口,张着嘴发不出声来。在炕边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被绳索绑着,全身一丝不挂,嘴里塞着一大团棉花,瞪着两只眼,已经吓呆了,边上放着一口窄窄的尖刀和一把大剪子。

屋里里散发着一股血腥的味道,让人闻了就想吐。

魏老六闯进屋里,看了一眼,厌恶的挥挥手:“动手!”

孟凡庆把小孩抱起来,从炕边扯出一条棉被,伸手截断绳子,把孩子裹在棉被里,也不敢取出口中的棉花,直接递给一个手下抱走。那两个老头儿老婆儿已经被绑的粽子一般,口里塞上了破棉絮,头上被黑布袋蒙起来。

侦缉队员两人一组,拖小鸡一般把两个人掐出去,开前门来到街上。一辆马车从小巷里赶出来,两个人被扔到车上,车把式挥动鞭子,马车顺着街道一路飞奔去了。

这边几个人把小屋的门锁上,从后院的小门出来,把门虚掩,飞快的在街边屋檐的阴影里离开。

第二天晌午,范三和和老伴两个人急急忙忙跑来报案,说邻居包子铺的掌柜两口子不见了。侦缉队接到报案,立刻派出了十几个队员,把包子铺团团包围住。

想看热闹的街坊们都被远远的拦在了外边,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晚上出任务的几个队员进了院子,按照范三和指的位置,很快就在地窖里挖出大堆证物。几个人忍着恶心,把这些东西统统装在几个大袋子里,扔上了早已停在外面的马车,飞快地拉走了。

忙了半晌,几个人出了院子,把院门贴上封条,撤去了警戒。

街坊们在外边议论纷纷,胡乱猜测了一会儿,也就纷纷散了。

自此,那一对老夫妇就象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露过面。又过了半年,政府把包子铺充为公产,卖给了一个外乡人,在原地开了一间杂活铺。铺子卖得的钱财由政府出面,统统捐给了县里的老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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