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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桃园

姜海小月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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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2-02-11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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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园舍,我们相识

我们的桃园 姜海小月 11403 2012-02-13 15:09:35

  引子——

这里没有

都市里的咖啡屋

大街上的霓虹灯

也没有

欲望的潜流

人与人的竞争

只有

广阔的田野

宁静的乡村

以及

美丽的大自然

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和杨雪是二○○一年在我的乡下老家认识的,那是一个难忘的春天,说起来很值得让人回忆。我们后来的甜蜜的事业,也缘于那甜蜜的相识、相恋,尽管一切并不那么顺利。

那年是我四年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年头。因为快要毕业了,所以感觉这一年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转眼间五一劳动节就到了。五一节一到,学校照例放七天长假,我也愉快地回了一趟家。但是在这之前,也就是说自从我上大学后,除春节外,学校每年五一、十一两大节日放假,我都没有回过家。这是由于我家庭的原因。

我虽说也担了个城里人的名声,而家庭并不富裕,父亲是个凭手艺吃饭的老实的泥瓦匠,母亲没有正式的工作。我们全家的生活包括我上学的费用,大多是我父亲一人常年在外打工辛苦挣来的。我的老家原本在农村,祖辈都是与泥土打交道的农民。但是,我的要强又有些虚荣心的父母亲很不希望他们唯一的儿子像他们一样,当一辈子无用的农民。为了使我能够脱离农村的生活,给我创造一个好的上学的环境(似乎在农村上学就不出人才),在我上初中那年,拿出全部的积蓄,还从亲友处借了一部分钱,好歹在我们东安县的县城里买了一套面积并不大的二手房。从此,我的家便从僻静的乡下,搬进了喧闹的城市里,过上了许多农村人都向往的城里人的生活。城里的生活开销大,我又要上学,父亲自然不能享受到真正城里人的快乐,还得出外拼命赚钱,而由母亲专门伺候我上学。他们甚至连老家的责任田也丢弃不种了,免得两头牵扯不能一心让我在城里上学。我父母惟一的希望是要我考上大学,将来能够出人头地,给他们挣个脸面,给祖上人争光。最好能像我们老家庄上老会计家的儿子一样,大学毕业后到乡政府里当个干部——人家那时已升到副乡长级了,有名有望的,那才有本事呢!我没有让他们失望,发奋学习,终于考取了省城有名的南京农业大学。这可以说已经实现了父母的部分理想,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农大毕业生最有可能分配到家乡所在县的农业部门或乡镇机关去工作(我们那时还不知道后来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只是我报考的是植保专业,不是行政专业,这是因为我并不想当干部,倒希望将来成为一个农业专家。我特别崇拜一个叫袁隆平的水稻专家,他研究培育的杂交水稻,使水稻的产量提高了很多,我将来就想成为这样的人。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怎么会跟父母不一致。我上大学后,生活依然节俭得很。我当然不能跟家庭富有的同学攀比,我深切地知道我上学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都浸透着父亲的汗水。所以我往年的五一节、十一节都不回家,就是为了省下来回一趟的一百多元路费。

但是,这一年的五一节,我不得不奢侈一回,不得不回家去了。因为我母亲之前打电话告诉我,说我的一个堂哥,也就是我伯父家的儿子,五一节期间结婚,让我无论如何也回去一趟。结婚是人生中的大事,又恰逢节日,按照礼节我自然要回去跟我母亲一起去伯父家出人情。我终于有机会回家过五一节了,因此特别高兴;而且我已经几年没有看到农村——我的家乡五月的美景了,这次可以回老家饱饱眼福了。学校自然是提前半天放假,我又归心似箭,因而节前的上一天下午,我就想法买到车票回家了。

我从南京到家最多只要四五个小时。我当然先回到县城的那个家里。我到外地上大学了,我们的家仍然在县城,尽管父亲为了外出赚钱,一年没有多少天在家,只有母亲一人守在家里。母亲也不是个肯吃闲饭的人,我上大学后,她就在县城里找了个帮人家饭店打杂的工作,能维持一些小的生活开支。她和父亲决定永远就在县城里生活了,不管我将来大学毕业后到哪里去工作。我经常听母亲这样表示。

我到家的第二天,当然正好是堂哥结婚的正日,就和母亲回农村老家庆贺堂哥的新婚大喜了。堂哥的大喜之日,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到了,热闹非凡。只有我父亲没有舍得从很远的外地回来,按农村人的话说,他是一个“挣钱鬼”,一年到头都舍不得歇。母亲一边热心地在伯父家帮忙照应,一边抽空把我们老家多时不住人的宅子打扫了一遍(我老家的房子和伯父家靠得很近),因为整个五一节期间,我们肯定要在老家的屋里住了。

伯父家亲朋喜聚、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的热闹景象,说实在的,我并不怎么感兴趣和喜欢;我只不过是出于一种礼节,来参加这种应酬罢了。我回家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借机看看家乡美丽的田园风光。我的老家地处苏中地区离县城较远的一个偏僻乡村,虽说还有些贫穷,但这里的自然景色却是相当不错的。村庄、小河、农田、山林……端庄、宁静而朴实。我家住的这个小村庄,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桃园舍”。自从迁到城里住后,加之被中学后繁重而紧张的学习任务所迫,我许多年都没有能好好地回老家看看,几乎只有每年春节要给爷爷奶奶拜年的时候,才能够回来一次。我因此决定这次在家里到处走走,希望找回我童年时在老家生活的乐趣。当然,我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由于长大后各奔东西,现在自然很难找到一个了。

顺便说一下,我伯父家的唯一的女孩,我的堂妹田园,也赶上五一节放假,从学校回来参加他哥的婚礼。田园今年正上高三,没多长时间就要高考了,她的学习不错,考大学应该没有问题。田园是个活泼而且漂亮的女孩儿,我每次回老家她总爱和我一起玩,并且问我一些学习上的事。但她的岁数比我略小些,又是个女孩子,我和她又有些性格上的差异,所以我并不喜欢她跟前跟后地和我一起玩。

于是,这天在堂哥婚庆的午宴上,我不等同桌的长辈和亲友喝完酒(我最看不惯别人酗酒的样子),就早早地下席了。我迫不及待地从伯父家出来,到村庄外去散步。本来我是准备早饭后出来走的,但几乎一上午庄里庄外都被一场浓雾包围着,什么也看不见。现在雾早已退去,正是午后风和日丽的时刻。

五月的村边地头的景象其实才是令人陶醉的!我看到所有的农舍包括我家的老屋,被浓密的、山峦般起伏的树荫包围着。这树荫里,高大的泡桐树盛开着紫红色的喇叭式样的花,粗奘的刺槐树缀挂着一串串雪白的像豆角花一样的花朵,它们是这个季节里特有的、最惹人看的树花。田野上,春风已经把一片片麦子和油菜吹得发黄了,它们沉甸甸的穗子和果角仿佛让人闻到了面粉和油的香味。我像一个游客一样,感受着大自然的美景,又像一个农人一样,感受着自己种的庄稼即将收获的喜悦。我简直无法形容我家乡这时候的美。当然,这时所有的景色并不是最动人的。如果早一些日子回来,我一定看到那满地盛开的金黄色的油菜花和碧绿的麦浪。尤其我老家这地方的农户,家家都有栽种桃树的习惯(大概就是我们这地方叫“桃园舍”的原因),那桃花盛开、桃林环抱秀丽村庄的景色,更是迷人好看,简直就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那景致是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不知怎的,我似乎骨子里对老家的一切总有些好感,,尽管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农村搬进了城里,甚至以后会永远离开在这里长大的农村老家。

我老家还有一处地方是我最喜爱去的,小时候在家和我家迁到县城后只要回老家来,我总喜爱走到那里去看一下——这便是我们村庄东边靠姜黄河边的一片白杨树林。这白杨林在一块像土山的高坡地上,早年因为这块由河泥堆积起来的高坡地不长什么庄稼,便由集体在那里栽植了白杨树。这就是我前面所说的“山林”,其实并没有山,只有林,要是真有山就更美了。我十二三岁没离开老家之前,那土山上的白杨树就长得有屋顶那么高了;之后我每次从城里回来到那林子里玩,觉得那里的树都有长高长大了许多。我喜欢到白杨树林里去玩不为别的,就是去看那碧绿宽厚的白杨树叶在风中婆娑起舞的样子,听它们摇动和相互撞击时发出的好听的“沙沙”的响声,还要听树林里许多鸟的叫声。

现在,这白杨林就在我眼前不远的地方,我怀着一种久违的喜悦心情快步向它身边走去。当我完全走到它身边的时候,我惊叹地发现,现在这林子里的每一棵白杨树看上去又长高了许多,树干已有盘口那么粗,而且这正是春天万物生长的最好季节,每一棵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显得宽阔而肥实,所以在风中摇动撞击时的沙沙声就显得特别响亮,特别悦耳,仿佛在织布车间里听到许多织布机在响动一样。伴随着这种响声的,还有栖息在林子里的许多我不知名的鸟儿,唱出的动听的歌。不过,树叶的响声和鸟的叫声,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它们好听,而只有真正喜爱和懂得欣赏大自然的人,才能感受到它的和谐美妙的音乐节奏,以及整个白杨林的葱翠和挺拔。

当我立于白杨林边,几乎被它的优美和动听所吸引和陶醉时,另一种优美的声音忽然随风飘进了我的耳朵里。我分明听出这是一种琴声,而且可以肯定是小提琴发出的音乐声,这声音就是从这树林里某个地方传出来的。那么谁在这树林里拉琴或且放音乐呢?我想他(她)一定是个像我一样喜欢找一块安静的地方,自由自在享受某种乐趣的人。尤其像我一样,喜爱这片白杨林,喜爱五月的农村美景。总之,这声音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

白杨林并不是很大,大概就二三亩地的地方,我一定能找到琴声的出处;而且我现在在林坡的这边能辨出声音是从林坡那边,甚至是从靠河边的地方传过来的。我于是在高低不平的林子里的低凹处,找到一条较平坦的通往河边的小路,向林坡的那边走去。反正我也决定在这个林子周围走一圈,随便看看,尤其要看看白杨林映在河水中荡漾的倒影。

我慢慢地在树林里由西向东走。就在我快要走出树林到河边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一幕让我意想不到的情景,使我年轻的心激烈地跳动了一下。

在树林与河边相连的小道上,站着一个约摸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我看样子猜的)。我虽然只看到她的侧身和半张脸,但已能肯定她是位极漂亮的姑娘。这女孩留一头好看的长发,上身穿的什么式样的衣服我说不出来,反正很得体,下身自然穿的是时下所有女孩子都爱穿的那种牛仔裤,从而较好地显示出她苗条、高挑的身材。当然,她的漂亮的身材还缘于她正在专注地拉小提琴的优美姿势——我果然猜出我刚才听到的是小提琴的声音。轻微的风吹拂着她的秀发,仿佛柳丝一样飘动。她微微向左侧着头,下颌和肩之间架一把棕色的漂亮的小提琴,左手拨动琴弦,右手拉动琴杆,优美的琴声就从她玲巧的手指间流出来。她此刻拉的好像是一首歌名叫《那就是我》的调子,因为这首歌我就会唱,它相当的好听。我特别喜爱听小提琴的音乐声。我上小学时曾想过学小提琴,但因为那时在农村里上学没有学习的条件,而且家庭也有些困难,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学成。上中学的时候,我曾经很喜欢一本杂志封底上印的一幅油画,那画的名叫《晨曲》,画的是一位少女在晨风中拉小提琴的优美的身影。现在,我眼前这位女孩拉琴的模样,简直就是我曾经很喜欢的那张油画,或且是一尊美丽的维纳斯式的雕像。我甚至看到她和白杨林一起在河水中的美丽倒影。

我并没有能长时间地欣赏面前这幅固定不动的好看的“画”。女孩似乎发现了异常,因为我走动的声音打扰了她。我突然的出现,可能把她吓着了。她停止了拉琴,转过身来很吃惊地望着我,使我看清楚了她除了有着白杨树一样优美的身材外,还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年龄大概跟我差不多。但是我却想不起来她是附近哪家的姑娘,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是一个性格完全内向的人,虽然上大学后把这个毛病改了很多,但是也绝对不会先跟女孩子说话的。她看我并不像坏人,而且一米七五个头的我戴着个眼镜,应该说是很帅气和文明的,而且对女孩子还是有点吸引力的,就先跟我说话了:“你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就是这儿的。我怎么也没见过你啊?”我说。我的老家的确就在这里。

“你当然不会怎么认识我,”女孩子大大方方地说,“我家不是这儿的,我是到我外婆这儿来玩的。我外婆家你认识吗?噢,就是这庄子上的朱二爹,他是我外公。”

朱二爹?哪个朱二爹?我心里在想。我们这个桃园舍组庄子很大,所有的人家又不在一个地方居住,我年纪不大,在家的时间又不多,所以庄子里的许多人根本就不认识。我只知道我们这地方有不少姓朱的人家,却不知道朱二爹是哪个。并且我为什么要认识什么朱二爹呢?只不过现在这个朱二爹的外孙女倒是让我很喜欢。我为什么忽然一下子就喜欢上她我自己也说不清,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我于是在她问我认不认识她外婆家时,赶紧点了个头,意思是我认识,为的是不让她失望。

“你的小提琴拉得真好听。”我大胆地讨好她说。

“是吗?你也喜欢小提琴?来,拉一首吧!”她说着要把琴递给我。

我赶忙推辞说:“我不会,我只喜爱听。不过我知道你刚才拉的是《那就是我》。”

她点点头,看样子也很佩服我。“你们这地方真好,特别是这白杨林很美,河水很清亮。你经常到这里来吗?”

“是的,”我说,“不过现在没时间了。”

“你好像也在哪里上学?”她终于看出我的学生模样来了。

“是。我家现在搬到东安去了,我在南京上学。”我赶紧告诉她我的这些优势,以免她瞧不起我。

“你家在东安?你在南京上学?”她听我一说突然激动起来,大声道:“啊呀,太巧了!你家在东安,你在南京上学,我家也在东安,我也在南京上学。”随后她问我:“你在南京上什么学?”

“南京农大。”我坦率地说。

“我,南京师大。”她也主动告诉我。她自信的样子,显然让我知道她也是相当了不起的。我当然也为我和她的这些巧合感到惊讶和高兴。

她看来确实是个很活泼大方的姑娘,竟然调皮地伸出手来要和我握,说:“那我们就算是认识了!”我只得很不好意思地跟她握了手,好在这是僻静的树林边,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别的人到这里来打扰我们的。可能只有我们才不约而同地爱到这个地方来。

她告诉我她是放假跟母亲一起来看外公外婆的。我也告诉她是回来参加堂哥婚礼的。

不用说,我们彼此之间很快有了好感。接着又说了许多话,并且说了各自学校的一些情况。通过交谈,我们竟然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是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今年毕业。只是她在南师大学的是音乐,而我在农大学的是植保专业,这一点就像我与她的性格一样,有着很大的区别。当然,我们都没有谈到毕业后的工作问题,我们对这个事件还没有什么担忧。

当我们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话时,她就说:“农村的春天很美,也很安静,永远不像城市里那么嘈杂和喧闹。我很喜欢白杨树,高大挺拔,白杨叶沙沙的响声很好听。”

“我也喜欢听白杨叶沙沙的响声。”我说,我一点也没有骗她。同时在心里对她说:“你就像白杨树一样美。”

我们说到最后竟差点忘了问对方的姓名。还是她先告诉我她叫杨雪。我也告诉她我叫田野。她说我和她的名字好像都跟自然界有点关系,所以她就很好看地笑了一下。我当时并没有觉察我和她的名字有什么特别,后来才发现真的很有意义。

她说她今天就要回东安去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可能明天,也可能过几天,反正在哪个家过假期都一样。不过我现在也想马上回东安县城的家了,是什么原因也说不清,反正有这种感觉。我们都没说在东安县城的家的具体地址,我也没主动问她。我想她家的条件肯定会比我家好,房子一定不错,不像我家买的是别人家的二手房。

“我得走了,我妈不知道我在这儿。”她说。

我们一起站着说话起码有一个半小时,但一点也不感觉时间长。临走时她要了我家的电话号码,说经常联系联系。我把我东安家里的电话和伯父家的电话都告诉了她。她随即存在她的漂亮的小手机里。我猜对了,她家的条件果然不错,不然怎么会用得起手机。我只得把她的手机号码记在脑子里。

她走的时候用那种似乎隐含某种意思的眼神看了我一下,并给了我一个好看的难忘的微笑,使我年轻的心又像才见到她时那样怦怦跳起来。我站在那儿,目送着她美丽的身影离开白杨林,好久都没有挪步。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情再欣赏白杨林的优美,闻树叶声的动听了,我的脑海里忽然不理智地飘浮着这个女孩的身影。我一个人默默地站在与她相见的地方,直到想起来出来玩的时间已经不短,母亲或者伯父家的人可能为找不到我着急的时候,才不得不离开白杨林回家去。从走进白杨林到走出白杨林,我没有再遇到别的什么人,好像老天专门安排我和这个叫杨雪的女孩在白杨林相识,而不让别人打扰似的。也许是吧,我们的桃园舍其实就是我喜爱的“仙境”,它让我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姑娘。

我回到伯父家,不管他家有多热闹,就找到帮伯父家里外忙个不停的母亲,问她是否认识我们这个庄子里有一个叫“朱二爹”的人家。母亲说朱二爹怎么会不认识呢,他家住在村庄东首,是我们这个地方最有钱的人家,楼房砌得最好。我又问朱二爹是不是有个女儿嫁在东安县城里,母亲说好像是。母亲看我突然问了这个好像与我无关的人和事,就感到很蹊跷,问我:“你怎么想起问朱二爹家的情况?”

“没事,我随便问问。”我搪塞母亲道。我当然不能告诉母亲我打听朱二爹家情况的原因,因为我自己也不能够说得清。我只觉得我真正关心的不是朱二爹,而是我刚才在白杨林边遇见的他的外孙女杨雪。

我于是马上走出去,站在伯父家屋边,翘首朝桃园舍庄子东边的人家远望。果然看见那里有一户楼房最高最漂亮的人家。我想那肯定就是杨雪的外公家了,并且默默地想杨雪此刻也许还在外公家,也许现在已经随她母亲一起回东安去了。我努力地不再去想这件事。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整个晚上,尽管伯父家热闹得让每个来喝喜酒的人都兴奋不已,我心中仍然只想着杨雪看我的眼神,对我的微笑。

原计划五一假期我和母亲是在老家过的。但是第二天我就问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回东安去?”

母亲莫明其妙地看着我,说:“不是说好了一个星期都在老家过吗,为什么要着急回东安?你伯父家的喜事还没有结束呢,再说回东安去也没什么事。难得回来一次,就在家玩几天吧。”母亲自然不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找不到能回东安县城家的恰当理由,我只得安心地在老家呆下来,到要开学时再回东安去。然而这几天我其实根本就不能安下心来,甚至连电视也看不下去。我每天都希望伯父家的电话突然响起来,然后他们家的人赶紧转告我说有一个叫杨雪的人找我。但一直都没有。我于是为自己的这种痴心感到惭愧,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仅仅是偶尔的相识,有可能吗?也许杨雪已经把我忘了。虽然我也完全可以打电话给她,但说些什么呢?我尽管已经二十三岁的人了,但遇到女孩子仍不知道说什么话好;而跟我同龄的许多人在上高中、进大学后就已经谈过恋爱了。我只得努力地暂时不再想这件事,老实地在老家呆着。

伯父家喜庆的气氛两天后就逐渐淡漠下来,客人们都已散去。我也不能再在他家了。在老家里又没有什么事件可做,我又不喜欢到别的亲戚家去玩,因而闲得无聊。这期间,我除了又到我喜爱的白杨林去看了一回外(我特别希望在那里再能遇见杨雪,但那是不可能的),每天就到年迈的、单独居住的爷爷奶奶家去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如给他们种的菜园地里浇水,帮他们把水缸里打满水等。我这样做一方面是要求自己做个勤劳的不懒惰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替我在外赚钱不能在家伺候爷爷奶奶的父亲尽点孝心。只是现在还未到收获之时,庄稼地里还没有多少活儿可干,我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别的忙。

实在没事做,我就整理我家老屋里外的环境。我把母亲本已收拾了一遍的屋里重新打扫收拾了一遍,好像决定要永远在这家里住下去似的。同时,我把屋子周围墙角处好久没薅过的杂草,全部动手清除掉,把门前屋后空地上落下的树叶等杂物扫得一干二净。这是些连母亲都不怎么愿意做的事(她早已不怎么把农村的这个家当着家了,现在回来只是暂住),我却干得津津有味。我还埋怨母亲说:“你们不该把老家的责任田都丢了,留点种种也是很有意思的,我可以帮你们种嘛。”母亲却斥责我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心里想着种田,离不开土地的人是没有出息的!你现在心里想的应该是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好的工作,将来过好日子,而不是要种田。”我只是随便说了句话,母亲却十分激动和生气,我想我的说法和想法可能是错了,就不再和她议论这件事。

我们本打算在老家过五六天,直到开学前一天才回东安县城的家的,但自从我跟母亲说了有关种地的想法后,第四天下午她便要我跟她提前回东安了。她大概怕我在老家住的时间长了,会染上种地的“恶习”,而影响我的前程。其实提前回东安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因为我突然又想起了杨雪,希望在县城里能见到她。

回到东安后,我又希望家里的电话响起来,希望是杨雪打给我的。但一连两天都没有等到那个能使我激动的电话。电话倒是响了一次,可不是杨雪打的,而是父亲打回来询问我和母亲的一些情况的。我在电话里提醒在远方的父亲在吃饭上不能省,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活儿干累了就歇几天。我想我下半年就要出来工作了,也能减轻父亲的负担了。

五一长假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定于七日下午回到学校去,怕到时人多买不了车票耽误返校的时间,我准备提前一天买好到南京的车票。六日下午,我正要去汽车站买车票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母亲接过电话后喊我,说是有人找我。我赶紧去接电话。电话竟然是杨雪打给我的,她对我说,去南京的车票已帮我买好了,是明天下午四点钟的,她约我明天下午四点前到车站候车室见面。这是令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我喜出望外。

放下电话后,母亲很关心地问我是谁打的,她可能先接电话时发现是女的找我而感到疑惑,因为在此之前,几乎不曾有陌生的女性打电话到我家里找过我。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很坦率地告诉母亲:“是一个同学,她说帮我买好了明天去学校的车票。”

“同学?女的?”母亲怔怔地看着我说。她根本不相信她老实的儿子会交上女朋友。

接下来,她便不放心地详细向我了解这个“女朋友”的有关情况,问家是哪里的,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认识的等等。从她的话音中听出,她并不反对我现在就交女朋友,因为我毕竟已二十三岁了,如果不进城不上大学,仍然在农村,恐怕都结婚了。但我告诉母亲那只是同学,并不是什么女朋友,让她不要多想。我怎么能肯定,我们才初次相识她就会成为我的女友呢?不过她为什么要替我买车票呢?

我为此激动了一下午和一晚上,想着杨雪美丽的身影,想着尽快跟她相见的那一刻。我被这种自认为的幸福折磨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下午。我没有要母亲送我,自己在下午四点钟之前准时到了汽车站。

我到了车站候车大厅里,正要搜寻杨雪的身影,抬眼望见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婷婷玉立的杨雪正在向我招手。她除了背一只背包外,还有一个小提琴形状的好看的盒袋。我想那里面装的必然是她的心爱之物,到哪里她都会带着它。我与她虽只见了一次,对她的相貌身材印像已经很深刻了。我立即走过去,跟她一起到开往南京方向的候车位找个位子坐下来。我开始不好意思跟她靠在一起坐,在与她隔一个座位的椅子上坐下来。但她却很开朗,像跟我很熟悉并认识了很久似的,坚持要我坐到她身旁去。我只好遵从。她不管周围有许多羡慕的眼神关注着我们,旁若无人地从她的背包里拿出饮料、饼干等许多好吃的东西要我吃。我不好意思吃,在她的再三推让下,只得吃了几块香甜的饼干。而她却没有吃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像许多女孩子到哪儿嘴上总是吃个不停。她包里带的那些吃的东西,似乎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到了上车的时间,我殷勤地帮她拿小提琴,我们就很快就从检票口出去,坐上开往南京的大巴车。我们自然又坐在靠在一起的位置上。到这个时候,我简直都不敢相信,我和她是在老家的白杨林边相遇的;我的老家在桃园舍,她的外公外婆在桃园舍;我的大学学校在南京,她的大学学校也在南京;我们今天坐在同一辆车上,同坐在一起,同去各自的学校。这些好像都不是偶然的,是某个人精心安排的。而看来,她似乎对我真有一种特别的意思——她为我做的一切让我不得不这样想。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又激动地怦怦地乱跳起来。我偷偷朝靠车窗坐的她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正望着窗外,像在凝神想什么,长睫毛一闪一闪的,样子是如此的宁静和美丽。她忽然发现我在专注地看她,于是绯红着脸,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汽车很快驶出了东安县城。一路上,车里的人有的在专心地看司机头上方的电视,那里正播放好看的节目。有的在令人讨厌地高声地说笑。有的人已把头靠在椅背上香甜地睡起来。我和杨雪只静静地靠坐在一起,想着各自的心思。我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要是也像我一样,想我和她之间的事就好了——我的头脑里忽然有了这种也许有些荒唐的念头。我有时想大胆地主动跟她说句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希望她像我们一到候车大厅一样,热情地把包里的吃食东西拿出来给我吃,可她没有。我们完全像一对有素质的或且像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任由有限的旅途时间一秒一分地流逝.我们也许都知道,在人多声杂的行车上,根本不便说什么。但凭我的直觉,我能肯定,杨雪对我一定有好感了;而我对她的好感自然不便说。

一路上,我们几乎没说什么话。杨雪好像也跟我一样特别留恋春天的景色,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车窗外,看那些农田、树木、河流、村庄、集镇,从眼前一闪而过。偶尔,她会回头朝我会心地甜甜一笑,使我的心里感到暖洋洋的。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在行驶的车上,按她活泼的性格,车外看到的所有景物,可能都会成为她与我谈论的话题。当然,我也会要求她为我拉一首小提琴曲,她拉琴的样子实在太美了,我无法忘记。我现在在车上一直为她忠实地殷勤地抱着小提琴,这是我目前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我相信所有的男士坐在漂亮的女性身边,都是希望为她做点什么事的。

大巴车用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就把我们送到了南京。我感到这次坐车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尽管我和杨雪一路上并没有说多少话,但我多么希望能够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的时间更长一些啊!

我们是在南京长途汽车东站下车的,这时候南京市已淹没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中了。我们下车后,我本以为杨雪会就此和我分手,我们或乘坐公交车或打的回到各自的学校去。我们下车的位置几乎正好是南师大和南农大的中心点,这实在又是一个巧合。当我准备把她的小提琴给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件:来时她为我垫买的车票钱我还没还她呢。我惟恐这会损坏自己在杨雪心中的形象,使她误认为我是个贪小便宜的人。不过我实在把这事差点给忘了。我赶紧从身上掏出五十元钱递给她,说:“不好意思,你帮我买车票的钱还没给你呢!”

杨雪却把我伸到她面前的手轻轻地拨开,说:“怎么那么小气呢,一点车票钱还记着!”我坚决要给她,她就说:“这样吧,下回的车票你给钱……”

下回?杨雪说下回……我的心头又是一热:下回我们是一起回家呢,还是一起来南京?

我们在车站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好像都没有想走的意思。我突然大胆地问她要不要我送她去学校。

但她对我说:“不着急,我们还没吃晚饭呢!难道你想到学校去吃?”

她这么一说,我马上想到:今天到学校怎么可能有晚饭吃呢,况且已经到了这个时分。我于是又突然想起来,这正是我还她人情的极好机会,我可以请她吃晚饭。我对她说:“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吃点什么吧?”

“你说呢?”她反过来问我,自然是表示同意了。

其实,我尽管来南京上大学好几年了(包括我家从乡下迁到东安县城里),我都没有独自在城里下过馆子。这是因为我根本不喜欢在饭店里吃饭,路边的吃食摊就更不光顾了。我甚至笨到如果想到街上吃饭的话,都不知道上什么饭店好。

在杨雪的建议下,我们并没有进高档的饭馆,只找了家快餐店很简单地吃了个盒饭。我要付晚饭钱时又被她抢先付了,使我十分不安地感到又欠了她一个人情。

我始终觉得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吃完晚饭后不觉已经九点多了。我们这会儿即使都想着到哪里去逛一逛都没有时间了,我们要回各自的学校去。我自然是不可能打的到学校去,那样的话对我这个家庭经济条件不好的人来说太浪费了。杨雪说她也乘公交车到学校去,打的太贵了,这使我对她肃然起敬了。她的家庭条件应该说允许她奢侈一点,但她并不不舍得浪费。我们看来都不是瞎用钱的人,这应该说是一个共同的优点。

我提出要先送她到学校去,我想无论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或者我们今后能不能处朋友,作为男子汉这都是我必须做的。但她一点也不领我的情,坚决不肯我这么做。我只得陪她走到公交车站点,送她上车。

她上车前,硬要我把包给她,她把她包里装的吃的东西几乎全给了我,而我只得像个孩子似的听她的。她这种大胆而且大方,并且可能是一种明确的示爱的方式,是我万万也想不到的。我几乎是受宠若惊了!她要我留个联系的方式给她,我没有手机(这东西以后一定要买),只得把学校宿舍的电话号码告诉她。她对我说:“如果有时星期天没事的话,我们就一起出来玩吧,我会打电话给你。”我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我看着她上了公交车,又看着她乘坐的公交车离去,然后孤独地朝我回校要乘坐的公交车站点走去。我这时想,我要是和杨雪同在一所学校该多好啊!那样我就有可能天天见到她。

我多么的感谢这个五一节呀,多么感谢我堂哥的结婚之日呀,多么感谢我们老家的白杨树林呀,它们使我认识了美丽的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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