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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园梦始,有喜也有忧

我们的桃园 姜海小月 15486 2012-02-13 15:09:35

  很快,我和杨雪在过河滩上我们自己的家里过了第一个春节。这也是我和杨雪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跟父母一起过年,所以多少有些孤静、凄楚的感觉。当然,我们会把有趣的老头儿葛八爹请来跟我们一起过年,从而使葛八爹也不再孤独了。只是我们过年的食品和我们的衣着,远远不及我们以往过年跟父母在一起、被父母百般宠爱时那样丰盛,那样新艳了。我们甚至连我们都很喜爱吃的香肠都没舍得买一根,还有香瓜子、饼干一类的零食,也都没舍得买。我们知道,我们目前的状况以及从长远着想,都不允许我们把自己继续当着孩子一样,或者像在父母身边时那样随心所欲了。在我们还没有任何成就时,我们必须要过一段比较清苦的日子。其实,葛八爹年年的春节不都是这样平淡而清静地度过的吗,又有什么不好呢?当然,我们今后的生活一定要比现在过得好,过得幸福,除非我们不努力。

本来,我们是要鼓足勇气各自回县城的家和父母一起过年的,当然杨雪已遗憾地缺少了父亲。但是又怕父母还不能接收我们,造成新的尴尬,所以还是打消了这种念头。我们最后只在除夕那天带了一点小小的礼品,看望了我的爷爷奶奶和杨雪的外公外婆。老人们都希望我们跟他们一起过年。而我们担心我的父母和杨雪的母亲知道后可能会生气,并且我的伯父伯母和杨雪的舅舅舅母,因为我们的不听话和叛逆,现在也不一定喜欢我们,所以我们就在自己的新家过我们的自由年了。但是我们都相信,我的父母和杨雪的母亲,尽管再怎么恨我们,但不可能不想着我们。我们是他们的儿女,也许自从我们离开家的那天起,他们心中便无时不在牵挂着我们。因此,除夕之夜,我和杨雪相依着站在我们的房子前,静静地远望着过河滩外五彩缤纷的烟花,聆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接连不断的爆竹声,心中默默地祝福着我们的亲人。杨雪内疚地说:“我这会儿特别想我的妈妈,因为她只有一个人,我是个不懂事不孝顺的女儿……”但我安慰她:“你是个懂事的孝顺的女儿。”我发誓说:“有一天,我们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回家跟你的母亲一起过年,我们一定会让她高兴,还有我的父母亲。我们有一天也许会把他们接到过河滩来,接到我们的桃园来,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居住,享受天伦之乐,过平静快乐的田园生活。这一天也许不会太长,明年,后年,或者稍微长一点的时间……”

……

我们到过河滩的第一个春天很快来临了,草木枯黄的过河滩瞬间变得生机勃勃。我们和葛八爹青砖红瓦或红砖青瓦的房子,又都被一层层的绿色包围起来。整个过河滩上的景色,变得无比地好看起来,远看又如起伏的黛色的山峦了。这时如果再有桃花的点缀,景色会更好看;当然,我们很快便会解决这个问题,把现在的过河滩变成我们将来的桃园,是我们的计划和目标。所以,春天一到过河滩,我们的心也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包裹,心情也变得格外地好起来。

春天一到,我们也像辛勤的蜜蜂和出洞的小蚂蚁一样,忙碌起来。

按照去年制订的计划,我开始做发展养殖业的工作。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订购一定数量的苗禽,这当然包括小鸡、小鸭、和小鸽。我傲气十足地对杨雪说:“我要把过河滩作为我们的‘军事基地’,我要在这个‘基地’上发展我们的‘陆海空三军’。”杨雪起初不懂我的意思。我给她解释说:“我们养的鸡就是‘陆军’,鸭就是‘海军’,鸽就是‘空军’,加起来就是在地上走在水上游在空中飞的‘陆海空三军’。”杨雪这才恍然大悟,说我比喻得还蛮有意思。

这些苗禽到哪里能订购到,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县城的种禽公司都有,这都是养鸡能手金宝大哥告诉我的。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好的朋友和师傅,在养殖方面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去向他请教。

然而,在我雄心勃勃又信心百倍地准备去购买这些苗禽时,杨雪的思想陡然和我有了分歧,她对我一下子要全面发展“陆海空三军”有了许多担心。她劝我最好要慎重一些,不要一下子把养鸡养鸭养鸽都搞起来,还是循序渐进的发展好。因为我们两个人完全是初出茅庐的人,不仅在养殖业方面缺乏经验,没有足够的技术保证成功;而且资金有限,我们手头上原有的十万块钱,经过建房子和一些必要的开支之后,现在已经不足八万元,而全面发展这些养殖项目,是要很大一笔本钱的,甚至有些成本是无法预算的。她说我们今年最好先养一些鸡,因为在这方面起码金宝大哥和刘香大姐可以帮我们一些忙,鸭和鸽等我们鸡养成功后再说。

我认真地考虑了杨雪的建议,觉得她的说法很有道理,我也许为了尽快实现我的理想,一些计划和想法是不合理和鲁莽的。幸好有杨雪当我的贤内助和参谋,使我不至于在行为上犯很大的错误。并且我们的事业是我和她两个人的,我必须要采纳她的合理化建议。我又戏谑和虔诚地对她说:“在我们这个‘军事基地’上,我是‘团长’,你是‘政委’,我的所有行动要受你的制约。”我们最后意见也是一致的:今年先养鸡。

关于养鸡的数量这个问题,我们开始拿不定主意。我起初决定养一万只,准备像金宝刘香夫妇那样,一年就赚个十万八万。杨雪又提醒我不能冒失,最好先去跟金宝大哥他们商量一下,然后再作决定。

我们带着这个问题去请教师傅时,金宝大哥和刘香大姐都建议我们刚开始最多只能养五千只。他们给我们粗略地算了一笔账:五千只鸡,从雏鸡养到产蛋时,如果平均每天每只鸡成本(即饲料费)只按五分钱计算,五个月下来,还需要三四万,这还不包括买雏鸡和购置饲养设备的费用。这个账一算,我们都怕了,因为我们手上的资金成本是有限的,根本不允许我们大张旗鼓地干。并且他们说养殖业的市场行情难以估摸,蛋价并不稳定,所以不可以盲目地大规模地发展,防止亏损。当然,金宝夫妇也乐观地告诉我们,五千只鸡如果养得好的话,一年产值也能达到二十万左右,可净赚到十万元。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对前程充满希望和信心,不能总把事件想得那么糟,我们前进和发展的路上不可能没有阻力和困难。我们如果总是怕这怕那,赡前顾后,我们就不可能舍弃城市生活来到偏僻的过河滩上,就不可能要建立我们的桃园,我们的幸福生活。我们先前的许多困难,现在不都迎刃而解了吗!所以我们还是往好的方面着想,决定今年就养五千只鸡,并且打算赚它一笔。我和杨雪很希望好运能降临到我们头上。

我们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去跟葛八爹商议,我们考虑他对养殖方面的事件并不太懂。

等到天气完全暖和起来,在一个适当的日子,我们和金宝大哥去了趟东安县城的种禽公司。金宝大哥自己家的鸡因新老更替,淘汰了产蛋率下降的老鸡,新购了一万只雏鸡。我们自己按原先的计划只购了五千只。我们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能跟金宝家比,人家是“大手笔”,本大利大,养得多赚得多,而我们暂时还必须循序渐进地发展,小心翼翼地前进。不过五千只鸡还让我们很心疼地花掉了五千元本钱,因为每只雏鸡低于一元钱人家不卖。

培育雏鸡好比抚养婴儿一样,是鸡最难养的阶段。我们在这方面没有一点经验,又缺乏必要的设备,只好请金宝大哥刘香大姐代劳。他们也很乐意帮我们做这件事,我们到时只管把不太难养的小鸡弄回家饲养。这件事减去了我们许多麻烦。

在金宝夫妇帮我们育雏的期间,我们还差点认为没有事做,后来经他们提醒我们才发觉:我们到现在连养鸡的棚子还没盖,小鸡回家后连养的地方都没有。金宝大哥也后悔当初——特别是去年底,没早点提醒我们。

于是,我们赶紧想办法搭建鸡舍。幸运的是,我们很快找到了简单便利、省料省工的方法来搭建鸡舍。这个办法其实也不全是急中生智才想出来的,我们在刚来过河滩制定养殖规划时就曾经想到过这样搞。这个办法就是把葛八爹栽的水杉树利用起来,把鸡舍搭建在水杉树林里,这的确是个有利的条件。葛八爹栽植的那些水杉树不仅很高很粗,而且横竖成行。我们在树林里选好一个地方,将周围一条线的树作为房屋的壁柱,然后用只有五元钱一块的廉价的什棉瓦,将这些壁柱圈起来作为墙;再按需要的数量砍倒几棵细长的树作为房梁(葛八爹叫砍的,说让我们省点钱),用铁丝牢牢横绑在当壁柱用的树木上,做成屋架,而后同样用什棉瓦把屋面盖起来。这样,一间简单的鸡舍就形成了。我们一共盖了两间这样的大鸡舍,足够养四五千只鸡用。

建这种鸡舍的工程不复杂,技术要求又不高,我们连帮忙的人都没请,我和杨雪两人一个做大工一个做小工,就很方便地将它们搞成了。我将这种鸡舍归结了几个优点:一是省工,我们没有请专业的建房人员造;二是省钱,所有的房柱房梁都是“天然”的,只是围墙壁和盖屋面的什棉瓦用去了几百元钱,但比起在空旷的地方盖砖瓦结构的房子要省许多钱;三是自然环境好,这种建在树林间的鸡舍不仅通风透光,而且冬暖夏凉,从科学的角度看,十分利于鸡的生长和产蛋,如果将来我们再在屋面上撒些稻草,就更能抵挡夏日的高温和冬日的严寒了。后来,连很专业的养鸡能手金宝大哥和刘香大姐看到我们自建的鸡舍时,都夸我们这个办法想得妙,说我们不亏是上过大学的人,头脑比较灵活。

不过,后来有一处地方又花去许多钱,这是我们事先没有想到的。这便是放置成年鸡的立体式的笼子,共计花了将近一万元。我们原计划养鸡是不用笼搞散养的,但金宝说散养不科学,对鸡的生长、健康、产蛋都不利,因此只好买鸡笼了。幸而我们是请金宝大哥到熟人处购买的鸡笼,否则还会多用许多钱。我后来对杨雪说:“将来我们如果养鸡量大了的话,一定要设法更新,最好不采用一鸡一笼的方法,以便于省下设备方面的钱。”杨雪认为很难,我说一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此外,为方便配制鸡饲养,我们还不得不花钱在两间大鸡舍的旁边搭了一间小屋作饲料房用,并且购置了饲料机。

不久,我们购买的苗鸡完成了从雏鸡走向小鸡的过程,可以捉回家饲养了。金宝夫妇在育雏方面的经验果然相当足,我们的五千只鸡在育雏的过程中只损失了极小部分,成活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由于之前我们就通过认真看书学到了养鸡方面的一些知识,又经过亲临现场到金宝家学到了有关养鸡的实际操作的技巧,因此,我们对养鸡中的饲料配合、饲喂、防疫、清洁这些程序都已基本掌握,各项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开始,我和杨雪每天都在忙于这一件事,每天几乎没有什么空闲的时候;但时间长了之后,我们逐渐能做到熟能生巧了,也就有了空闲的时候,甚至有时一天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事件料理完。我们之后还会有空拉会儿小提琴,丰富一下自己的精神生活;对于这个曾经使我俩有缘相识,并会给我们带来乐趣的娱乐项目,我们始终是不会忘记掉的。我有一次突发奇想:在鸡舍里拉琴能否有利于鸡的生长?于是我就让杨雪专门在鸡舍里拉一种柔和的调子试验,结果发现每只鸡都举头竖目不动声色安静地听音乐,像剧院里几千名观众聆听音乐家演奏一样。我认为这个做法对鸡肯定有好处,我们养鸡跟我们生活一样浪漫。

当我们养鸡不忙的时候,我们就想着做些其它的事。在过河滩外种的三亩多别人抛弃的田里,这时候基本上没有什么事做,收获之前顶多打一两次防虫防病的药水。于是我们就在这树木发芽生枝的时候,开始做培植苗木的工作。这个事件也是我突发奇想而后搞的(我前面曾经说过)。我们不是还要在过河滩上没有栽树的荒地上植树造林吗?那就需要大批的树苗。如何使这些树苗不用花钱买,我就想到了一个可能切实可行的方法。我先在我们住的房子旁边搞了一个很大的苗圃地,而后从水杉树和白杨树上剪下许多成年的枝条,再将它们一一剪成筷子长的一根,用发根粉药水浸泡之后,栽插在湿润的苗圃地里,盖上薄膜保温保湿。不久,我惊奇地发现,我在苗圃里栽插的苗木枝条,竟然有一大部分都生根长芽成活了。待到这些生根发芽的苗木长到一定程度时,我们就将它们移栽到稍微大一些的苗圃地里,以便于它们生长。由于科学的培育管理,两年之后,我们培植的这些小的水杉树和白杨树苗,不仅满足了我们自己在过河滩植树造林的需要,还把多余的树苗卖了不少的钱,这当然是后事。

培植苗木的工作结束后,已是清明时节。我的老家桃园舍这时候是最好看的,无数棵桃树上面的花正开得姹紫嫣红。而这时正是果树嫁接的最佳时期,我因此想到了该给我们去年找到的那些小桃树进行嫁接了,也想到了要把桃园搬到我们过河滩来的事件。

我本来只准备到我老家那地方找几棵好品种的桃树,到上面折些枝条来给我们的小桃树嫁接,这样以后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我们的桃园里既能看到盛开的桃花,之后又能有好的桃果吃。但是,杨雪的一句话使我的思想完全升级了,改变了先前的初衷。她说:“我们栽桃树搞桃园,并不仅是为了吃到桃子,桃子并不稀罕,我们主要的目的是要能看到桃花。我们能不能使我们桃园里的桃树像月季花一样,月月开花或季季开花,花开不断(月月开花是不可能的),而不是昙花一现呢?这样使我们在任何季节,在我们的桃园里,都能感受到春天的景象和气息,那才是真正的桃园呢!”杨雪这句话触动了我的灵感。我很快想起来,我在南京农大上学时,有一年的秋天,我和高鹏李海洋几个要好的同学,去拜访学校里一位资深的老教授时,在老教授家的院子里曾看到一棵正盛开着粉红色花的桃树。我当时是还很蹊跷地问老教授那是不是桃花,怎么会在秋天开花。老教授告诉我确实是桃花,那棵桃树是他花了几年的功夫培育出来的,一年四季除了冬天不开花,其余春夏秋季都能开花结果。我那时对那棵奇特的桃树并不怎么感兴趣,但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老教授家的那棵桃树,一下子勾起了我对它的无比思念和向往,我恨不得马上能得到那桃树上的一些枝条。

我还清楚地记得老教授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也印象深刻地记得他家所在的地方。我决定马上去一趟南京,很有目的地去拜访一下老教授。我这天将家中所有的事件都交给杨雪,她对于鸡的饲喂和管理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劳动已很快将她锻炼成一位勤劳和能干的姑娘。我自己则带了葛八爹给的土特产——一纸箱鸭蛋(据说这时候的鸭蛋口味是最好的),去南京了。

到南京后,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老教授的家,并很幸运地遇见了已经退休在家里的老教授。虽头发花白,但精神极好的老教授,很快认得我曾是到他家向他请教过某个问题的农大学生。他见我还给他带来了农村的土特产,很是欢喜。我详细向他说了我现在的情况,说明我想在农村里干出点名堂来。老教授对我的做法很赞赏,说现在的大学生就应该有像我这样的精神和气慨,而不应该存在“等、靠、要”和非要在城里工作的旧思想。他还用一句名人说过的话来鼓励我:体力劳动是高尚而有益的;他说:“平淡的生活也是一种生活,甚至是自由和快乐的,劳动也能创造幸福。”我很欣慰,于是向他说明了我这次登门拜访的原因,我对他说我好像记得他家有一种春夏秋季都开花结果的桃树,我起初还想老教授会不会舍不得忍痛割爱。没想到老教授知道了我的来意后,很爽快地说我来得正是时候,并领我到他家的院子里,使我果然再次看到了那棵正开着丰盛的好看的花的桃树。他家的院子除了这棵特殊的桃树外,还有许多我几乎从未见过的好看的花木,是个名副其实的奇花异草之园。我想我们过河滩的家门口要是有这些花草就好了,比我们仅有的月季和大叶黄杨不知要好看多少倍。老教授说这些都是他自己培植的。我因此就有了更多更远的奇想,认为只要我敢于努力和奋斗,就没有成功不了的事。

老教授毫不吝啬地在他心爱的桃树上,剪了许多有用的新鲜枝条,装在一只纸箱里,足够我嫁接现有的四五十棵桃树了。老教授也说目前正是嫁接果木的最佳时期,还教了我嫁接的最好最容易成活的方法。而我对如何嫁接果树已有一些了解,我小时候在老家桃园舍,曾多次看到别人给桃树和银杏树嫁接,我那时对这些东西不知怎么这样感兴趣。我对老教授自然是感激不尽。

对于老教授给的这些桃枝,我如获至宝。一到家后,我就着手开始搞嫁接。我采用的是芽接的方法,我请了葛八爹给我帮忙。

我没有想到葛八爹竟然是搞桃树嫁接的好手,他开始只说:“我来帮你们搞吧。”但他真正动手搞时,削枝和接芽这些技术要比我娴熟得多。我问他何故有这一手本事,他骄傲地告诉我,他年轻的时候,也就是从部队复员回来后,曾跟人一起走村串户给人家嫁接过果树,现在过河滩上所有的果树都是他自己嫁接的。我对葛八爹说:“我们两人真是有共同的爱好呢!”

我们将嫁接好了的这些小桃树,从苗圃里移出来,按一定的距离栽在过河滩周围的河坡上面,并一一施用了发根粉和生枝剂,以便于它们尽快活棵。我们将这些特殊的桃树栽在过河滩的周围,为的是等这些树长大开花后,形成一个桃花映红、桃树环抱过河滩的美丽的格局,使过河滩将来真正成为我们的桃园。当然,将来我们在过河滩上远不止栽这四五十棵桃树;我们会把那些无用的杂树杂木砍去,栽上这种季季开花结果的桃树。因为,这种桃树日后不仅会给我们带来美的享受,美的感觉,还必将能产生好的经济效益,实为两全其美的好事。

河边上有了桃树,我又联想到,怎样才能使我们将来的桃园里春天时达到“桃红柳绿”的效果呢?我于是想到了要有柳树。柳树的来源倒是有的。我爷爷家门前就有一棵长了许多年的老柳树,而且是一棵很好看的垂柳。我于是就用梯子爬上去,从这老垂柳树上截下许多旺盛的、像小树一样的树枝,而后拿回来在靠近水面的地方,每隔一处栽一棵。柳树的生命力是最强的。不要用发根粉,栽后不长时间就能很快长出根须来,并且经过一年的生长,肯定就能长得很大、很好看。其实在这过河滩河边上原本也有几棵柳树,只不过是那种枝条不很长也不倒挂的杨柳,没有垂柳那么好看。

我原来以为我们今年嫁接的这些桃树当年不会开花结果,最起码要等到来年春天。然而,出乎我们意料的是,我们嫁接的桃树不但大多数成活了,而且新生的枝条竟然在夏季和秋季都开了不少的花,结了部分桃果。我们引进嫁接的新品种桃树,既让我们在不该看到桃花的季节,欣赏到美艳绚丽的桃花;又让我们在不该长桃果的季节,品尝到了桃子的甜蜜。尤其是那桃花,虽然每棵树上只是星星点点的几朵,还没有到开得旺盛的年龄——明年大概就会开得很多了,但它的绝无仅有实在令人感到新奇和特别。杨雪的好友、乡广播站的叶子不知怎么听说的,她在秋天来过河滩看到我们开花的桃树后,要连同我们的事迹,为我们写一篇稿子报到县电台并登到报纸上去,这样的新鲜事,电台报纸肯定会当着好新闻发布。但是我们没让她这么做,我们对她说:“等到过河滩真正成了我们的桃园的那天,你再来帮我们宣传吧。”我们认为,我们做的事件还只刚刚起步,还没有取得什么成绩,现在不宜大张旗鼓地宣传。另外,如果叶子现在把我们有春夏秋季都开花结果的桃树的消息公布出去,别人知道后,来把我们的新技术学去、新品种引走,那我们的桃树将来势必会不新鲜、不值钱。我们还打算待这种桃树在过河滩上完全栽植成功后,再嫁接一大批这样的桃树苗卖出去赚一笔钱,搞一个桃树新品种的开发和推广。

现在的事实可以说明,我们嫁接的这种桃树是成功的,既然夏梢和秋梢都开花结果了,那来年的春梢开花结果是必然的。我和杨雪当然不能满足现有的状况,我们准备将来不仅使我们桃园里的桃树春夏秋季开花结果,而且要使它们在冬天同样能开花结果,即使在冬天不能结出桃子,也一定要让其开出好看的花来。我们这个愿望不应该是空想,通过努力应该能实现,因为腊梅就是在寒冬腊月吐露芬香的。我想我可以通过桃树与腊梅树的交替嫁接,而后培育出一种具有抗寒能力的冬天能开花的桃树,从而使这种桃树完全具有欣赏价值和经济效益。这种桃树虽然还没有培育出来,但我们先把它命名为“四季花桃树”。我说过,我们既然干,就要干别人没有干过的或不敢想不敢干的事,什么新奇的东西不都是人创造出来的?世间万物不都是从无到有吗?

我们这一年培植水杉树苗和白杨树苗成功了,我们嫁接四季花桃树也成功了。除此之外,叶子的父亲叶支书给我们种的三亩多抛荒地,经过我们精心地耕种和施肥、治虫、除草等的悉心培管,不仅夏粮喜获丰收,收了两千多斤麦子,而且秋茬也收获不错,打下了四五千斤的稻子,使我们完全解决了吃粮的问题。我们在过河滩上开垦荒地栽种的油菜,也打了好几袋菜籽,用它换油,足够我们吃到来年油菜籽收获的季节。并且,我们在房屋周围的菜地也弄得相当的不错,一年下来,除了荤菜需要购买外,所吃的瓜果蔬菜,我们自己的菜园里都能满足供应,而且新鲜,再也不要好心的葛八爹像我们才来时那样接济我们了。我们吃着自己辛勤种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感到无比的开心;虽然在经济上还很欠缺,但我们现在起码成了两个自食其力的人了,钱这东西,我们以后会有的。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我们不但去年掌握了小麦的种植技术,而且今年春夏之时,已迅速学会了水稻的栽培技术。在栽植水稻时,过河滩周围的绝大多数农民仍沿用老一套的方法人工插秧,人吃力又费事。而我们则采用新的秧盘育秧、水稻抛栽的技术,完全改变了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弯腰驼背千百年”的辛苦劳作的状况。我们三亩多地,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全部解决了栽插的问题,不像我们田地周围的农民,要连续几天在水田里,直不起腰;而且我们省时省力抛栽的水稻,在秋天同样取得了好的收成。种地同样要搞技术革新。我们将来有可能要承包种植大面积的土地,栽种的技术就必须要先进。尤其是水稻,将来成片种的话,还要采用更简化的方法栽植,以达到更省功省力的效果。总之,我们以后做什么工作,都不应该把自己弄得很辛苦,光靠用力气做事是不行的,还要用脑子。

以上几件事,我们都做得很成功、很得意。

然而可怕的是,我们寄予最大希望、指望它给我们带来最大收获的一件事失败了,并且败得相当的悲惨,这便是我们第一年就把鸡养砸了。其实这并不能完全怪我们,我们并不是把鸡养得生病了或者死了;由于精心喂养和管理,我们的鸡从小到大都长得很正常,几乎没有患过病。但是到鸡产蛋阶段,却遭遇了鲜蛋大跌价的局势,而且在整个产蛋期,鸡蛋的价格一直在低谷徘徊,加之饲料价格又贵,所以我们一连数月成入不敷出的状况,弄得我们把鸡养又不是、卖又不是,眼巴巴地看着亏本。我们一直期盼着蛋价能起死回生,以弥补前面的损失,因此当我们手头原有的资金用完了时,还无奈地向金宝家借了一部分钱用于购买饲料喂鸡。但最终还是越养越亏。当我们把所有的资金,包括向金宝大哥借的,都投在鸡身上,最后再也没有本钱把鸡继续养下去时,不得不把所有的鸡卖掉。我们原指望卖掉所有的老鸡后,能弥补一点前期卖蛋未赚到钱的损失。但我们又失算了,年底产过蛋的老鸡价格低得怕人,所卖得的钱只够还了借金宝大哥的钱。那时天气寒了,我们的心也冷了。

我们养鸡失败是吃了市场行情不好的苦头,是受了大气候的影响。

我和杨雪心痛地算了一下,我们购苗鸡、添置设备、不断地购鸡饲料的费用加起来(当然设备还有用),亏了有七万多元。简洁地说,我们首次养鸡不仅未赚到一分钱,还把杨雪舅舅给的十万元——我们用于建房和其它开支的除外,所剩下的部分全赔进去了。

当然,这一年养鸡亏损并不仅仅是我们,别的不说,我们知道的金宝家就比我们亏得更多,因为他家养殖的数量要比我们多得多。不过金宝家由于多年搞养殖,已积攒了一定的资金,能够承受得起这些损失,不像我们连老本都拼光了,几乎再也直不起腰来了。为此,金宝还十分后悔地对我们说当初应该劝我们少养一些鸡,否则就不会亏得这么多了。我表示这并不怪他们,一切都是我求胜、求财心切造成的。

不过,我还是值得庆幸并且应该感激杨雪的。我春天时并不是准备只搞养鸡这一项的,而是打算养鸡、养鸭、养鸽发展多种养殖,搞“海陆空三军”全面发展的,好在杨雪及时提醒了我,要我循序渐进,不要盲目发展。不然要是养其它的东西运气也不好的话,我会亏得连家门都找不到了,甚至连我们目前在过河滩上拥有的栖身之地——几间简陋的房子也要卖掉了。

我为我这次的失败深深地自责。我最感到对不起的人就是陪我吃苦受累的杨雪,我败光了她舅舅给她的所有的钱,并且有可能使她跟我一起过比以前更艰难的日子,我本来是应该给她带来幸福和欢乐的。但是杨雪一点怪我的意思也没有。当我痛苦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时候,她总是用她的善良和体贴安慰我,对我说一些使我宽心的话,甚至,她还有心情拉小提琴给我听。我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使我开心,凭良心说,她的确是我的一位知心爱人。

其实,这次经济上大的损失,对我来说也并不有多可怕,我伤心的主要原因是觉得对不起跟我吃苦受累的杨雪,以及我损失了的那些来之不易的钱。我想我毕竟还年轻,人生不可能干什么事都是一帆风顺的,正如我大学出来连工作都不那么好找一样,总要碰到一些阻力和不如意,事业不可能一下子就马到成功的。这次失败对我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它会使我积累经验,总结教训,甚至是我走向成功的起点和铺路石。损失几万元,以后我会赚来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更多。我们都还年轻,事业和人生刚刚起步,我们怕什么!连葛八爹来劝我们时,也叫我们不要灰心丧气,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我们还小,将来有赚不完的钱。

不过,除了葛八爹之外,可没有人来这么认真地劝过我们。相反,我们两个大学生把鸡养亏了的消息,像在过河滩上投了一枚炸弹一样,震惊了外界,使得外面许多人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我们来了。这样,使我整个冬天甚至春节的时候都过得异常的寒冷和不安宁。

我的父母亲,自然也会听到我们胡作非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的消息。但是他们对我不曾有一点动静,我知道,他们是因为我的不听话伤透心了,决定不管我的死活了,甚至可能狠心地不认为还有我这么个儿子了。

然而,杨雪的家人可没有不闻不问。我说的杨雪的家人当然是指杨雪的母亲。她母亲自然是从她外公外婆家知道我们的情况的,因为她的外公外婆或舅舅舅母,不可能不把我们养鸡亏了的消息告诉她的母亲。她母亲于是在春节之前,也就是腊月二十这天,把她从过河滩上、从我的身边“叫”了回去。

她的母亲是怎样把她“叫”回去的呢?她母亲趁一个熟人带信给她,说已经知道我们搞养殖亏了很多钱,现在很想帮助我们,让杨雪赶紧回家一趟。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我那天不在家,杨雪也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她大概是要给我一个惊喜。于是,杨雪不假思索地回东安县城的家了。她当时还快乐地想,她的母亲可能是回心转意了,已经原谅她了,知道女儿有了困难,真心诚意想帮女儿一把。并且她想母亲只有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她父亲尽管不在了,但留下了很多钱,她家并不贫穷,所有的家产,母亲除了给她,是不会给别人的。她想这次回家,母亲可能会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她准备回家一旦拿到母亲给她的钱后,就马上打电话告诉我,然后回到过河滩,开始我们新的发展的计划。

但是杨雪完全想错了,当她满怀希望、满怀思念母亲的心情回到家后,才知道受了母亲的骗。她母亲很明确地告诉她:“你这次回来,我是不可能再让你回到你那个叫过河滩的地方去的,除非我死了!”母亲十分认真而又生气地规劝她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培养你上大学,是指望你能找一份好工作,将来过上好日子。可你倒好,好工作不去做,城里的家不呆,却偏偏跑到乡下一个穷得要命、听都没听说过的鬼地方去安家落户,去种田养鸡,去吃苦受累,你这大学是不是白上了?你是成心让我和你死去的爸爸不得安宁是不是?说实话,我并不是个嫌贫爱富的人,尽管以我家的条件,以你个人的条件,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条件更好的人。所以当初你跟小田谈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反对,因为小田这孩子那时看上去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是我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不争气,这样的令我失望,不去好好找工作也就罢了,居然在乡下发神经养那么多的鸡,结果一分钱没赚到,还把你舅舅给的十万块钱都弄蚀了(舅给我们钱的事,杨雪母亲还是知道了,这并不奇怪),真是丢死人了。我可不希望别人指着我的背梁说我养了个疯子一样的女儿,又找了个神经病一样的女婿,都不好好干正经事,不呆在城里,着了魔似的一心想着在农村里种地、养畜牲!”母亲不容杨雪有辩解的余地,对她狠狠地说:“现在我想通了,你跟小田谈对象我坚决不同意!你从现在起哪儿也不要去,就呆在家里,我就当你没上过大学,我也不要你工作,也不要你上班,我养着你!你爸爸不在了,我不能再没有你,我将来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你要是还是我的女儿,还认我这个妈,就规规矩矩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让姓田的那小子一人在那里瞎胡闹去!”

杨雪母亲不管我们在其它方面已取得的成绩,不管我想不想她的女儿,她这回是下了狠心,将杨雪锁在家里,日夜看着她,甚至连家里的电话都拆了,使杨雪与外界尤其是与我失去了联系。杨雪那时心急如焚,她后悔当时回城里家时没跟我说一声,她当时头脑想得太简单了,怎么会没想到母亲要对她来这一招呢!她自己被母亲关在家里倒不要紧,主要是担心我连她的去向都不知道,我一定会万分着急的。

我当时肯定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得安宁,因为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杨雪去了哪里,并且一连几天杳无音信。说实在的,尽管我们养鸡亏了数目相当大的本钱,也许两人的心情都会不太愉快。但毕竟已近除夕,过年的气氛已越来越浓,我还是特别思念杨雪的。我认为只要有杨雪在我身边,我们所有的困难都会克服,日子再苦也会觉得甜,困难只是暂时的。一连两三天不见杨雪,我曾经考虑过报警,想杨雪会不会被坏人绑架了。但是当我想到另一个问题时,我就冷静下来了。我当时想,杨雪会不会思想很快有了改变呢?她可不可能认为跟我在一起,以及跟我在一起所做的一切,包括在过河滩上修路盖房子安家,并且准备实施的“桃园计划”都有是一种错误,现在因此后悔而翻然醒悟了呢?她会不会不好意思直接跟我道别分手,而背着我躲着我跑到哪里去了呢?她的意思可不可能叫我永远不要再去找她了呢?反正我无法与她联系,她也无法告诉我她的行踪,因为我们自从到过河滩后,为了节约不必要的开支,连手机都不用了。否则,她如果真是这种想法的话,完全可以在离我之后发个信息给我。然而在我有过这种想法之后,我又坚定地认为我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在我的心目中,杨雪不应该也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她跟我的感情、跟我的共同理想,难道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吗?那她又到底去了哪里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因此愁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什么事件也不做。我本来计划着为明年继续搞点什么事件做些准备工作,我不可能仅仅因为今年养鸡的失败而一蹶不起,什么事件都不敢再去做。然而现在杨雪不在我身边,使我一时真的什么事件也不想做了。我曾想,我和杨雪,我和杨雪共同的理想追求,我和杨雪计划在过河滩创建我们乐园的计划也许就此完了。杨雪尽管走了,但她的小提琴并没有带走。我因此天天看着她的小提琴发愣,想着她为我拉琴的情景,想着她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继续为我拉琴。但我都白想了,杨雪仍然没有回来。

后来我确切地知道杨雪回县城后被她母亲关在家里的事,还是我堂妹为我弄清楚的。我堂妹田园从大学里放寒假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到过河滩来看我和杨雪,她是除了我们的好朋友叶子之外,另一个喜欢到过河滩上来玩的人。我和杨雪落户过河滩后的一年多的时间,她每次放假都要来看望我们一回。田园是个美丽活泼而快乐的女孩。她比较赞同我和杨雪的想法和做法,尤其是我们敢想敢做的行为。她曾经对我们说过,等她大学毕业后,也到过河滩上来,加入我们自由创业的行列,建设我们共同的美好乐园。我不知道她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受了我的影响。我也曾对堂妹开玩笑地警告过:“你可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否则我伯父会骂死我的。”

田园大概是腊月二十四来看我们的,不过这次她到过河滩上来只见到愁眉苦脸的我,没有见到和她一样可爱的杨雪姐姐。她马上问我杨雪的情况,问杨雪哪里去了,因为她同杨雪是相当谈得来的,她不在,根本热闹不起来。我告诉堂妹,杨雪不辞而别了。堂妹说怎么可能,她有可能是回家拿什么东西,她母亲不让回来了。堂妹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想完全有这种可能,我开始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杨雪城里家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我堂妹决定为我做一次秘密探访,但是她从没有跟我一起到杨雪县城的家里去过,我于是告诉了她杨雪县城家里的准确地址,让她去找。

田园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很容易就在东安县城里找到了杨雪的家。但是她敲了几次门,里面都没有人应声。直到敲最后一次的时候,杨雪的母亲终于开门出来,问她找谁。田园说找杨雪,问杨雪在不在家。杨雪母亲开始可能怕是我请人来找杨雪的,坚持说这不是杨雪的家。后来田园告诉杨雪母亲她是她的同学后,杨雪母亲才让她进门,领她去杨雪的房间,让她跟杨雪说话。杨雪跟我堂妹是认识的,所以她马上要田园把她在县城家里的情况回来告诉我,以免我着急,并说她会设法说服母亲让她回过河滩的,叫我要耐心地等她。

堂妹回来后把情况告诉了我,我这才有些放心了,因为总算知道了杨雪的下落和想法。然而我心里仍然愉快不起来,毕竟已习惯了和杨雪朝朝夕夕在一起的日子,更何况已到了过年家家户户亲人团圆的时候,所以我想念她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我堂妹不可能天天在过河滩上陪我。她其实也是偷偷地来看我的,我伯父是根本不希望她到我这里来的。我伯父甚至怕他女儿经常跟我们接触,也会变得像我一样不听话,不走正路。反正我的不听话,加上养鸡又出了岔子,伯父伯母他们越来越不喜欢我了,甚至连我年迈的不管事的爷爷奶奶后来也不怎么喜欢我了,我几乎成了众叛亲离的人了。

现在,我唯一可以去玩的人家,也只有我们过河滩的葛八爹家了。而且,我们一老一少两个光棍的确是很谈得来的。杨雪暂时离开我后,葛八爹很认真地劝我说:“你心放宽些,杨雪那姑娘肯定会在哪一天回来的。”我其实自从杨雪离开我后,就不用再开锅了,直接被葛八爹喊去和他一起吃饭。杨雪直到大年三十也没有回来,我就是和葛八爹一块儿吃的年夜饭。我们的年夜饭简单而实在,一碗鱼,一碗红烧肉,别的都是土杂菜;葛八爹尽管是一个人,但平时节省得很,也只有过时过节才会舍得这么奢侈一下,我跟他相处了一年多,这一点是很了解的。我本来在过年的时候,是应该跟父母跟家人一起吃团圆饭的,而今却不能够如此。现在,在我想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也很想我,我再怎么不听话,毕竟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再怎么恨我,我还是想他们。

吃饭的时候,葛八爹要我喝了点酒,他也喝了一些。我似乎有些醉醺醺的了,就问葛八爹:“我父母把我培养上了大学,而我却违背父母的意愿,跑到这个地方来瞎闹,如今又把所有的钱都折腾光了,杨雪也因此被她母亲关在家里,无法与我见面,我这样做,是不是很错?”葛八爹问我:“那你当初大学毕业后不留大城里找工作,而到我住的这个穷地方来,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里,喜欢在这里干自己想干的事?”我告诉他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是这么想的。葛八爹说那我这么做就是对的,干自己喜爱的事有什么错呢!葛八爹以他历经沧桑和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我,人是应该为自己活着的,不要去考虑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只要自己过得实在就行。他又说了他自己的事件,说他年轻的时候,本来也有在大地方做事的机会,说不定现在每月的退休工资就好几千呢,但是他放弃了。他也是因为当初喜爱这个地方,才放弃那些可能会给他带来荣华富贵的享福的机会的。他喜爱这过河滩上的田地、小河,喜爱这里的风景,包括这里的一草一木。但是他没有在这里干出什么名堂,只平平淡淡自由自在地在这里过了一辈子。他说我与他可不一样,我是上过大学、有一肚子文化的人,将来一定可以在这里干出大名堂来,生活得比他还要开心。可我有些沮丧地说我损失了那么多钱怎么办啊。葛八爹说:“钱没有了,你不是还有人在吗?你不是还年轻吗?钱是身外之物,没了拉倒,以后你还会赚回来的!”

我尽管还有些悲伤,但跟葛八爹这么一谈,听他这么一说,心情就变得稍微好起来,仿佛杨雪回到了我身边一样。年迈的葛八爹虽不能给我大的帮助,但至少给了我一些生活上的帮助和人生方面的启示。我们在吃过年夜饭后,在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我帮他在他的小屋前放了不少的鞭炮,给平静的过河滩和孤独的我们,增添了些喜庆的愉快的气氛。葛八爹说:“过年了,放些爆竹,一来图个吉利,二来热闹热闹。”他说也为我们准备了爆竹,叫我拿到我们家门口去放。我很感动,就按葛八爹说的,在睡觉之前,把这些爆竹放了。其实,我们去年在新房子盖起来后,过年时也在家门口放过爆竹;只不过今年杨雪突然不在我身边,我没有了这方面的心情而已。我甚至连过年吃的东西也几乎没买,也许我要完全依靠葛八爹了。我知道,我今年这个年恐怕很难过得很愉快了。但我还是要努力使自己快乐起来,毕竟我还要等杨雪回来,我们还有许多的事件要做。

大年初二,葛八爹家来了一位客人,是我从未见过的。这也是位老者,年龄看上去与葛八爹差不多,也是一头花白的头发,连眉毛都是白的;只是他的皮肤要比葛八爹白了许多,身体胖了许多。我不知道这位老者怎么称呼,葛八爹也没给介绍,因为他的眉毛是白的,我于是就暗地里称他为“白眉毛老头”。我断定,白眉毛老头绝对是生活在城里的人,并且是曾做过什么大事件的人,完全不像葛八爹一生平平淡淡、粗茶淡饭、生活清苦(其实葛八爹认为他那样的生活是最幸福的)。

我自然是被葛八爹叫去他家的,一来是吃饭,二来是陪他的客人。葛八爹和白眉毛老头完全是久别重逢那样的兴高采烈,中午和晚上,两个老头子都喝了很多的酒。酒是白眉毛老头带来的那种我从没见过的好酒,此外还带了不少的好菜。我从他们两人热情的交谈和葛八爹自豪地给我介绍中知晓,葛八爹和白眉毛老头是一对老朋友,他们年轻的时候,一起参加革命,上过战场打过仗,在部队里成了好朋友。白眉毛老头老家是东安县城里的。后来他们都离开部队复员了,他们都是有功之人,白眉毛老头仍然回东安县城被安排了工作。葛八爹本来也可以安排在城里工作的,但他固执地要求回到老家过河滩过平凡的生活。尽管以后他们两个人一个生活在繁华的城里,一个生活在偏僻的乡下,白眉毛老头以后还在工厂里做了干部,但是他们两个人仍然有着交往和联系。而且,总是白眉毛老头到过河滩来看葛八爹。这些年白眉毛老头也因为岁数大行动不便,不能经常来看望他的老朋友,甚至有两三年都没来了。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葛八爹,所以他今年春节就又来过河滩了。

当晚,葛八爹留他的老朋友在他家过宿。白眉毛老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说他也喜欢乡下的清静,喜欢过葛八爹这种普通的平凡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这次既然来了,就无论如何要和老朋友一道享受一下这种生活的乐趣,体会一下田园生活的惬意。不过,他可能无法像我们一样,真正感受到过河滩的美和可爱,况且又是在这个缺花少绿的季节。

我在葛八爹那里吃过晚饭后,自然回自己的屋里去,想自己的心思,不去打扰他们两个老人。我发现树林里葛八爹屋里的灯光好像一夜都没熄灭,两个老头子大概快乐地说了一夜的知心话。他们有可能从他们年轻的认识的时候谈起,谈到他们一起打仗,一起离开部队;分别后的工作生活,以及成家后各自的家庭;农村与城市生活的不同之处;直到感叹岁月的时光,无情地把他们从健壮的青年变成了步履蹒跚的老人。总之,他们是一对令人羡慕的非常要好的老朋友。当然,我更羡慕的是连白眉毛老头都喜欢的葛八爹的这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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