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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弃羊(1)

年华是一座断桥 凉_忆 1756 2014-03-17 13:4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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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童年生活的小城边上,是长江的一条支流,江浪滔滔,日子却静如止水。每天的弹珠,巷子,窑厂以及学校,并无变化。连头顶的天空,路过的农田和大树,都像被静止了一样,存在永久。时间缓慢悠长,一分一秒都像度过十年一般让人容易昏睡。时隔多年,在有大江大河,有永不休眠的大城市里生存着,难免总想起故乡的景来:红的墙,青的瓦,灰白的天色,以及夜晚江畔隐远的桨声。

可是谁都不回去。像漂泊多年的游子,对故乡有无限眷恋,却自知此故乡非彼故乡。

夏天的时候,大人们吃过晚饭喜欢在巷子里乘凉,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挨在一起,门前是个大的已经停播的广播站,围墙很高,长百米,就这样形成一个巷子。一百米的巷子,就成了童年时玩乐的一片天地。大人们常在一起说的,无非是自家孩子的考试成绩怎样,或者是争吵谁家的孩子在学校欺负了谁家的孩子,又或者是工作的窑厂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天天,一年年,都这么度过。平静如一面湖。

窑厂何时建造的连我父亲也不清楚,只记得当时爷爷在里面工作,后来父亲接替了爷爷的班。大多数村子里的人都是如此,有世袭意味。父亲进窑厂的时候,我还年幼,不知道窑厂是干什么的。每次我进去的时候,总是感觉里面很热,然后满头大汗的跑出来。后来父母就干脆不许我去那里玩,村里其他孩子也是一样。其实窑厂就是做砖的,几台大的机器摆在一起,没日没夜的干。但我还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做,都是听母亲跟我闲话的时候说的。

窑厂每到年底都会组织一场大型活动,全村人都可以参加,作为所谓的年终福利——在窑厂外搭建一个简单的台子,要么放一场公共电影,要么请一些镇上的“歌手”唱唱歌。后来,窑厂的生意不太好了,活动就取消了。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无非是少了可以瞎喊瞎叫,去台上胡闹的机会,无关紧要。

那时候,村里就一个民办小学,所有的孩子都在一起上课。学校里,桐然黑黑瘦瘦的脸,和常常诙谐耍些小聪明,配上这么一个文艺的名字却不思学业,真叫老师们头疼。不过最让老师们头疼的,还是他那双狡黠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每当我们看到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的时候,就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时隔近十年,当我再次见到桐然的时候,他事业有成。还是与年少时一样的个头,黑黑的模样,只是虚胖虚胖的,嘴唇有点发紫,估计是应酬多了,被人给灌的。眼神也不似当年那般灵活变幻了,反而像迷了雾一般地模糊起来。升高中的时候,他独自一人默默南下闯荡,杳无音讯。直到这回窑厂被改建的时候,才知道他回来了。而且,开发商就是桐然。

听父亲说,窑厂被改建的时候,村子里的八、九十岁老人都来了,大家都唉声叹气的,远远地围观,驱之不去。

老老少少围在一起,像一群伺机而动捕食猎物的动物一般,默默站立着,神情麻木,观望着一座座老房子轰然坍塌。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一阵一阵地传来,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听到过这么大的响声。每个人都觉得刺耳,可没有一个人捂住耳朵。看着烟尘四起,滚滚如潮,一座座窑厂像是老电影里那些行将去世的老人一般,微微倾斜,缓缓倒下。无一幸免。

一个星期之后,一切都成了废墟。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红砖青瓦,原本拥挤喧闹的厂房,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变得异常安静。我想起儿时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天,无云无日,厂房里机械的声音,终日终夜没完没了地响,日子像每天的新闻联播一样,看不到尽头。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如今,窑厂被拆的只剩下一排排矮矮的红砖围墙,回想起那些空洞的时光,顿觉心酸,仿佛被谁偷走了什么。

迫不及待地,售楼部就在废墟旁边拔地而起。原来的窑厂区已被拉起了警戒线,提醒着路人注意安全,也提醒大家,这里即将建造新的楼盘。

时光似乎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一切都好像很有规则的进行着。直到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刺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一转眼,这座见证了两代人恩恩怨怨喜怒悲欢的窑厂,就这么变成一座废墟。轻易得就像刚刚接好一杯水,手不小心一滑,杯子连同水都碎裂一地。让人猝不及防。

再也没有每天轰轰隆隆的机器声音,有的只是一群人的生活。以及每天买完菜,大家挤进售楼部东瞧瞧西看看,各自展现自己的“学识渊博”。从隔壁村的楼盘已经在建,到省里就要搞新农村建设;从社会主义到伊拉克战争。几个老人在一旁摸着胡子思索着,像是在震着场子。

好像都活的好好儿的,窑厂的倒闭没有影响到他们关注房子的大小和开盘价格。至于买不起房的,也和窑厂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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