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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消失的幻觉(1)

年华是一座断桥 凉_忆 2091 2014-03-17 13:4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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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小时候母亲说我体寒。每到冬天的时候,寒侵心骨,凉胃头晕。小城的冬天少有雪,有雪必然很大很厚。更多的是雨寒风疾,云层深重,好似承载不住人间的苦痛要坠下来一般。我还记得,冬日黄昏,昏暗天色永远都坠落的让人猝不及防,江面行船的灯影飘飘然地在暗如青绸的水面游荡着。临到夜幕沉重时,阵阵隐隐约约的桨声如水纹一般一圈圈荡漾,雀啼如泣。还有近处家家户户锅瓢碗盏的声响,热腾腾的米饭香味。如此人间市井,无尽无望,温存丰实,却这样枯井无波,叫人心生无力和悲悯。仿佛若不逃离,便不甘如此聊度余生。

这是我的家乡。

邱雨来到村子的时候,像平静的湖里被丢进来一块巨石,刚开始轰然炸锅,而后涟漪荡漾,直至消失。邱雨天生一副清秀的相貌,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眼神清澈见不到丝毫哀恸之色。一白遮百丑,初一看,甚是惹人怜爱。可是当村子里的人看到她左腿空空的裤管时,顿时眉目低垂,眼光暗淡,一副好像是一个天才就此陨落一般的同情神色。那时邱雨与我们一样,尚还年幼。并未体会到大人们这些眼神的含义。桐然还把最喜爱的白色弹珠给她玩,她笑了。

其实邱家本是有一个女儿的,也是眉清目秀,天生一个美人坯子,叫邱光。因为家里有钱,所以总是会有新的玩具,因此班里的同学们不论男女都喜欢和她玩,围着她转。她也因此性格骄傲,喜欢咄咄逼人。出事那天说来也荒诞,那是秋天里一个很好的黄昏,小学放学的时候,大家都会站成一列列的队,然后由老师带队送出校门,由班长带队送回家。刚好那天班长请了病假在家,老师安排了学习委员带队,学习委员也不知道人数,以为带队回家很骄傲,一路吼吼嚷嚷的。邱光和几个女孩儿站在最后,说说笑笑的。后来邱光突然肚子疼,要去方便一下,周围都是齐人高的麦子,就跟几个女生说了一下,自己跑去了。本来几个女生是要等她的,可是实在是受不了学委在前面催促的叫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走呗,我可不想被骂。

然后大家都像是脚上上了发条一样,不落其后地都跟了上去。

年少无知,像到了吃饭的时间,正在玩弹珠的孩子们忘了收拾残局,就匆匆回家一样。大家转眼就忘了有一个人,再也没回来过。

直到晚上邱阿姨找来我家的时候。他们几乎问了所有的当时同行的孩子,都摇头说不知道,只说她自己去了麦田里小解。巷子里的人都打着手电筒在一大片麦田里四处寻找呼唤。也报了警,可是一无所获。沉重的天空星星点点,皎月如洗,阵阵江风吹来淡淡的栀子花香,衬着邱家一声一声嘶哑的呼唤,仿佛一场盛大的悼念。

几天后,大家都不再寻找了。谁都不知道去了哪儿。听着邱家大院时时传来的阵阵哭喊,母亲总是叹叹气,说:多好的一孩子,说没就没了。

大家开始都是安慰安慰,说节哀。后来都不闻不问了。任何一种情绪,无论大小,久了就会被人厌。

只是邱阿姨常常会在那一大片麦田边上守望,神情落寞。巷子里一切如常,这块石头也终于沉入水底,再不见一丝涟漪。

邱雨说到底是捡来的孩子。那天邱父邱母自驾去旅游,散散心,免得邱光的事一直摆在心里成结。那天在一处不知名的郊区,四下无人,到处是半身高的草丛和等待开发的山包。因为是上坡,所以车子行驶不快,邱母一直望着窗外失神,无心言语。

啊!邱母突然一阵大叫,吓得邱父赶紧停了车。

怎么了?荒郊野外的怪吓人的。邱父语气埋怨。

我……我好像看见有人死在那儿了。邱母声音颤抖,近来这些事情她害怕极了。

你不会是眼花了吧?邱父一脸不信,不过还是下车看了看。

在车子右后方不远处,确实有人躺在那儿,看身形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邱父看了看,四下无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邱母一看是个孩子,立马就冲过去了,邱父无奈,只好跟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两人走近一看吓坏了。躺在地上的是个女孩儿,左腿血肉模糊,显然这个地方是出了车祸。邱父见其胸口还有起伏,二话不说,直接抱起来送进了医院。幸而抢救及时,无生命危险,但为保命,医生锯掉了她的左腿。邱家父母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从此便收养了这个孩子,取名邱雨。

回到家,邱母烧掉了之前邱光所有的玩具书本还有其他一切的痕迹。待邱雨比亲生女儿还亲,全然不顾她左腿残疾,以及她是否接受。邱母给邱雨买来电动轮椅和伸缩拐杖。那时候镇上也没有残疾人学校,等邱雨熟悉了这些可能要依靠一辈子的工具的时候,邱家父母便把她送到了我们一群孩子就读的小学。

虽然我们都知道了邱雨的存在,但当她来到我们班的时候,所有人还是一齐看向她,谁都没有说话,整个教室简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她顿时脸红,把头深深埋在脖子里。班主任大方地将她揽进来,向大家介绍说:”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邱雨。大家欢迎。“顿时,大家都鼓起掌来。班主任四下看了看,最后看向了我的位置,那是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老师考虑到进出方便,我又是男生,就把邱雨安排到了我旁边,之前的那位女同学自然就换到了别处。

她安安静静地驻着拐杖走过来,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来。我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她,以免两人都尴尬。年少总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忽而写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叫邱雨,你呢?

我一笑,提起笔回给她:我叫陆尘。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与相识。谁都没有想到,她在我身边这一坐,就坐了七年。这样简约的纸条信笺,也填补了这么些年的时光里,那么多,那么沉的生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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