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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杜鹃残梦(10)

年华是一座断桥 凉_忆 2959 2014-03-17 13:45:17

  10

我渐渐把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上,每天除了上课就不停地写字,累了就睡觉或者在论坛上或者在群里跟一群写作者聊天交流。除了qq,我删掉了所有的社交软件,并且将徐莫一一拉黑,手机号也删了,尽管我始终记得。有好多次半夜辗转反侧,或是饥饿口渴的时候,就会想起她来。一次一次拿着手机忍不住想要打给她或者发短信给她的时候,就莫名地烦躁不已,什么也做不成。

邱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电脑前码字,她问我这周末有空没。

我说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毕竟天南地北,她腿脚也不方便。

她也没争辩,只说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好,有机会我去看你。

我以为我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个大四,不会有波澜再起的时刻。我隐约觉得上天总归是公平的,不可能让你一直活在苦难中。

没错,至少那时,我觉得徐莫是我的苦难。

临到星期五的时候,那天晚上学校不断网,宿舍的就开始打游戏。常常打到半夜或是凌晨才睡觉。我也陪着他们打,多是玩“问道”,在那时“问道”还比较流行,我们在一个区里组队升级,也只有在星期五星期六的时候玩的多,平时我都待在图书馆里写小说。

那天,我们打到凌晨三点才睡觉。晕晕乎乎地上了床,我又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我梦见年少时候在邱雨家与她一起写作业看电影,梦见在那条小溪旁,邱雨边追边喊“陆尘,等我”,梦见她站在小城江边,安静地看着我跟徐莫走了,安静地笑,安静地向我走来。

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了,依稀想起那些梦境,似乎发现了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好像是坐着时光机回到了好多年前,然后自己成为一个局外人在看着自己的回忆。

手机开了机,我看到两条未读短信,都是邱雨发的,一条是在凌晨四点——快到了,陆尘,等我。一条是在清晨八点——我到了你学校门口,你醒了就出来一下吧,我在这个门口的咖啡厅等你。

我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立马起床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些还算是比较干净比较时髦点的衣服。照镜子的时候,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暗淡无光的眼神,把我自己都吓一跳,何时我变得如此憔悴了。来不及多想,十一月的深秋,我就用水龙头的凉水冲洗了头发,然后吹干,套了件风衣就火速朝着校门跑去。

我见到邱雨的时候,她穿了件乳白色的风衣。可能是为了方便,她没有坐轮椅,只简单地背了个包,拿了根拐杖。她头发剪短了,蓬松却润泽,中分发式,发梢停留在下巴处。她见我来,起身走到咖啡厅门口。我俩相视而笑。看着她三年未见却依然如旧时温柔的目光,我气踹吁吁,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说:累了吧,快进来,你最喜欢的柚子茶,不想尝尝?

其实谁能不自私呢。我一直责怪徐莫没有把爱和关心更多的付诸在值得的人身上,我又何尝不是,我以为我很爱徐莫,以为我能为她倾我所有,却从未想过是否值得,而真正值得的人,他们何曾分得过我一丝一毫的怜爱。

想到此,我一阵心酸,上前紧紧拥抱她,紧紧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邱雨来的这几天里,我想应该是我这三四年最开心的几天了。我带着她玩遍了这个城市所有她想玩的地方,吃遍了她想吃的东西。因为她说在学校没有熟悉的人,自己也不方便出去,这么些年就一直窝在学校里看书学医。她说她想出国,但名额很少,她还在争取。

那天我送她回了小旅馆,房间不新,但毕竟只是个住的地方。我说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我过来给你带早餐。

我转身要走,她拉着我的手臂,说今晚别走,就睡这儿吧。

我笑了笑,说好。

找房东拿了一床被子,还算宽大的双人床,我们背立而卧。我俩说着这些年的经历,纷纷小有感慨。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我们同桌,我与她写信交流自己的看书心得。但我知道,世事繁杂,我们都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我们了。

与徐莫在西餐厅分别之后,我觉得我们算是分手了。那段时间心里的怨怼和疼痛无处安放,我突然发现在大学我的朋友很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片天空,那个世界里藏着他们各自不为人知的一部分故事。我也一样。我想起曾经在小城里的那片天空,又看看自己现在走出来之后的近况,反而觉得,人若一辈子活在那口井里,是否,我们可以一直那样下去?

我与邱雨,都不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但多数时候都是我在说,仿佛这么多年压抑在心里的东西,想一次性都对她释放出来。说的多的无非就是关于徐莫的事情,也是她在信中常常问起,而我却无从说起的那些事。

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我一句。我像个机器人似的,脑海里一幕一幕地重现着那些好的坏的场景,然后组织成语言流露出来。直到她没有再回我。我转过身看她,听闻她平稳的呼吸,想是睡着了。我也讲累了,就那么看着她沉默的背影疲倦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我感觉到她转身过来,轻抚我的脸,她的手很温暖,很顺滑,不像我,常常因为缺水缺维生素而显干皱。我从未牵过她的手,这个与我青梅竹马的像是我邻家妹妹一样的女孩。

那晚,我感觉到了,她吻了我。轻轻的,湿热的,在额头。

醒来时,是个阳光正好的上午。睁开眼,看她坐在窗前,拉开了窗帘,光线不错,已是九点钟的光景。她听闻动静,转过头看了看我,说醒了啊,给你买了早餐,趁热吃。

我顿时拘谨,起身挠头笑了笑,说昨晚不好意思,一直都是我在说。

她浅浅一笑,说本来我过来看你就是让你好过一些的。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两本书,说送我。一本是苏轼词,一本是郭敬明《一梦三四年》的单行本。

我看着她摆在床边的已收拾好的行李,静静地把目光转向她。

她拿起行李走到门边,回头淡淡地说:我走了,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也不等我回答,她就关上了门。

我拿着她送的两本书,打开她夹着的两封信笺,是两小段话——

《苏轼词》:我记得以前我们同桌的时候,我送了你一本易安词。这么多年过去,当我因为命运的不公,尝了许许多多人情冷暖时,才愈加珍惜和怀恋以往与你一起度过的岁月。如他所言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些许经年,且去。念君惜安。

《一梦三四年》:这本书在我们高中最后一次同桌的时候,一起看完的,大概你不记得了吧。我还记得你曾说到了大学不知道你会不会遇到这般让人刻骨铭心的故事。而今,年岁渐长,你的故事与之出入,但其实又何等相似,我们都活在同一个故事里,做不同的戏子罢了。尘,这场戏,我陪你收尾。

我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如果重新回过头去看——

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世界里除了阳光还是阳光,光线穿透学校高大的不知名的枝叶罅隙零零碎碎地如同闪光的沙子一般洒落下来。随着自己脚步一起移动的,是闪耀的光阴。生命在这个三年里被缓慢拖长。那些被试卷折磨得要发狂的日子,被成绩数落得心酸的日子,被可乐雪碧灌溉的日子,被下过雨后操场上的篮球,球场外年轻女孩紧紧握住的矿泉水瓶子,校门口父母不让我们吃的羊肉串,一块钱一杯的西瓜汁,忧愁的,快乐的,幸福的,伤怀的,那些再也无法重回的日子。

尽管它们在当时的我们看来,是想要尽快逃离的日子,是被认为生命里最为沉重的时光。可相比较如今的遭遇和疼痛,以及与当时那些人相隔天涯来说,它们干净透明地,不惹尘埃。

我们的生命里,常常为此而叹息,为此而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的遭遇再过痛苦和难熬的时光了。那些曾为赋新词强说的被无限放大的悲愁,随着年岁渐长,一点点,一寸寸,被自己也被年华,嘲笑得面目全非。

我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静静地看着楼下的邱雨,独自一人站在光明里拦车。看着她慢慢地上车然后随之绝尘而去。带着光明,带着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的,那些被称作回忆的介质和连系。

想到此,我站在阴暗处遥望她的光明,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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