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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生草

第五十九章 擒贼擒王

含生草 劭君 9903 2018-06-25 19:00:00

  上回说到林子苏接到周瑁远不耐烦的催促电话,赶紧去到他办公室,准备接受挨训。

  进到他办公室,见他早已经穿戴整齐,手插在裤兜里,很是焦急。林子苏看见他又是一脸的阴云密布,暴风雨的前奏,只得很小心地叫了一声“总裁!”

  周瑁远这次没发火,低沉道:“走吧”,林子苏赶紧去给他开门,谁知他却向沙发会客区后墙的版画下走去。

  周瑁远见林子苏没跟来,便回头来看,见林子苏呆呆地站在门边看着他,禁不住露出了远先生才有的标志性迷人笑容,“总裁专梯,在这边!”

  在林子苏看来,这话语,这笑容,是今天听到的最动人的声音、看到的最温暖的表情了,林子苏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感觉。

  林子苏不由自主地就寻着那个声音走去,跟着他,那明明是一道墙,上面还挂着版画啊?他持卡刷了一下,滴的一声——

  咦,版画下,一扇白色的平开门缓缓滑开,一个玄关通道出现在眼前……好神奇的机关设置啊!

  来过几次总裁办公室,竟没发现这里有门,装饰配色把这门掩藏得天衣无缝。林子苏顿时有种遁入金庸武侠小说里那些神秘的暗室密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秘籍或宝藏…… 

  门滑开后,出现一个两三米的玄关,步入其中,随后是一个很大的花厅,花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大错层,上面是一台白色的钢琴。花厅的墙上挂了两幅限量版画,也是立体主义画派的作品,冷冷的,错乱感……

  呃,那边还有些房间,无法探究,因为周瑁远带着她走出了花厅的门,走进了一个美丽后花园,明明是百花萧杀的秋天,但这里却是一片繁花景象,如入秘密花园。

  哇,天呐,真是别有洞天啊,谁能想到,总裁办公室的后面竟然有这样的天地……原来这里就是传闻中风之帆的空中花园!林子苏一天晦暗的心情,顿时得以消解,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林子苏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好惊奇,一定傻呆了……林子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但根本就控制不住满腹的好奇心,还是会忍不住四处张望观察……

  总裁专用电梯,是在一个白色小房子里,小白房掩映在繁花丛中。 

  一路上,周瑁远都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眼神交流,神情很冷漠……

  林子苏一直跟在他后面,今天才发现他有一条大长腿,以至于让林子苏感觉自己是跟在“大长腿”的身后,那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林子苏有些跟不上,一路都是跟着“大长腿”小跑……

  脚脖子的撕裂痛感越来越强烈,这让林子苏的步子变得越来越艰难。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林子苏让周瑁远先进去了,这才拖着痛脚进去,然后站在了电梯按键的位置,转身正要问,却碰到他灼灼的眼神,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林子苏不自觉地脸一红,赶紧转过身背对他……

  那眼神,是这样熟悉,又是这样陌生,心中一阵酸涩,低声问道:“总裁,去几层?”声音轻微颤抖,不敢再看他,如芒刺在背。

  这时,一股熟悉的诱人的男人香闪了过来,他和她几乎是贴了身子,让林子苏感到一阵眩晕,脸上的红晕蔓延开来,只见他持卡刷了一下……

  这时电梯的按键全部亮了,仿佛被激活了,周瑁远又退到后面,冷冷丢了两个字给她:“一层”,声音依旧性感而磁性,却是那样冷漠。

  林子苏背上的芒刺,慢慢地也消失了……林子苏按了“1”健,原来总裁电梯需要刷卡才能用的。

  林子苏顿觉自己刚才的问话好傻,难怪他用那么“怪怪”的眼神看自己,自己还在那里自作多情——以为他是在看自己。林子苏,你真可笑!他一定是在这样嘲笑你……

  林子苏深吸了一口气,低了头,努力让自己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疼痛的知觉也清醒了,为了减轻疼痛,林子苏轻轻靠了电梯壁,但还没来得及靠稳,便听到叮的一声,电梯到一楼了。

  果然是专用电梯,速度快得像坐飞机!

  林子苏立即站直了身子,帮他挡了电梯门,等他下去,这才拖着疼痛的脚,跟着那个“大长腿”出来,一路小跑而去。

  出来时,林子苏回望了一下,电梯停靠的地方是一处从未见过的地方,很陌生。转过风之帆的物业客服中心,才看到风之帆大楼的正门。 

  一出门,一辆加长版的豪华商务车停在风之帆大楼的门口,司机早已等候在这里,见周瑁远一出来,便小跑过来开车门,周瑁远抬起“大长腿”,优雅地先上了车,坐到了里面的座上。

  林子苏想坐副驾来着,但前门没开,司机在等她上车,林子苏就犹豫了一下,周瑁远刀一样的眼神立即杀了过来,林子苏哪里还敢再犹豫,只得坐到他旁边的座位,周瑁远这才收了杀人的刀。两人坐好后,司机关上车门,也一路小跑,回到驾驶室。

  是不是跟他的人,都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林子苏在心里轻蔑地哼了一声,收回看司机的眼睛,靠了一下真皮座椅,非常舒服,林子苏真想窝在里面睡上一觉,缓解一下双脚的疼痛,“系上安全带!”

  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声音砸了过来,这是让人听到就会打寒颤的声音。林子苏不敢迟疑,快速地系上安全带,也没看他,脚实在太痛了,没有力气去争辩和思考了。 

  车子缓缓驶入夜幕中车流如梭的锦水大道,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静静地拂过车内的安静……

  林子苏将视线从车外的霓虹夜景转回车内,看到周瑁远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拿了笔记本电脑,此时正在操作……

  林子苏忍不住好奇,多瞟了一眼,看到他居然在查看邮件,不,准确的说是在工作!

  因为他在查看的,正是6点前发给他的还没来得及看的学校筹备执行方案。

  先前还在埋怨发了邮件他却不看,原来为了赶时间,把看邮件的时间放在了车里……

  此时,林子苏又不得不佩服他对时间超强的支配能力和自律能力。

  是啊,他们这样的人,真是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的,每天都是在跟时间赛跑,这让她想起了蔡晋的话——

  “我们这个阶层的人,时间都是按分来计算和安排,不像你,一天中浪费个把小时也没所谓。而我们,如果因为某个人或某件事情耽误了时间,哪怕是1分钟,就有可能造成重大的损失,这个损失可能不只是我的,还有我的合作伙伴、我的客户。所以我非常讨厌浪费我时间的人。”

  之前几次见周瑁远,见他都很洒脱悠闲,原来这些“洒脱悠闲”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辛苦和劳碌……

  随即,林子苏想起那个让她痛恨得咬牙切齿的“保密协议”,他说他有很多的“不得已”,仅此一个细节,林子苏隐约意会到一些什么,但很模糊,说不清道不明。

  十分钟后,周瑁远已经浏览完,随即开始在文档里进行批注,全程没有和林子苏交流,林子苏虽然在回忆,但很节制,身心丝毫不敢怠慢,保持着随时待命的状态,就怕自己走神时,他会突然叫自己——因为他总是会抓这个时机,而且似乎很擅长。想到这里,林子苏打了个激灵,思绪又回到了车里。

  “方案,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做了两处修改批注,已经发你邮箱了。今天晚上回去,你就调整好,发给我。这个方案,今天要敲定!”周瑁远看向她,林子苏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好”。

  周瑁远抿了一下嘴,盯着她看了一眼,见她答应,这才关掉电脑并装进了座椅下的电脑包里,然后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了…… 

  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魔鬼!不,他根本就没有心,魔鬼怎么会有心!?他不知道我晚上回去还要抄写规章吗?现在还要去养老院,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今晚就要把方案改好,这是不想让我睡觉了吧?……这才跟了他一天,都快被逼疯了,以后日子还这么长,可怎么过啊……

  林子苏忍不住看了看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明明是那么英俊,尤其是他露出迷人笑容时,很容易迷惑人,让人误以为他是温柔可亲的,谁能想到,他竟有一颗如此冷漠决绝的心?

  林子苏摇了摇头,心里苦笑一声。看着霓虹流光飞逝,车内好安静,安静地只剩下脚上的疼痛,林子苏蹙紧了眉头,此刻,她要让大脑休息一下,今天一天神经都是高度紧张,便也学着他闭了眼…… 

  19:10,车子抵达通云路138号。

  林子苏一直是假寐,感应到车子到达目的地,就立刻睁开了眼睛,外面被户外大灯照得灯火通明,仿佛白昼……

  司机很快又小跑过来,为二人打开车门,周琞扬的一张笑脸就映入林子苏的眼帘,周瑁远很轻快地解开了安全带,然后死死地盯着还没解安全带的林子苏,林子苏见状,赶紧解安全带,动作很慌乱……

  解开后,林子苏不敢犹豫,赶紧提脚下车,谁知刚一着地,才放松的脚又拉扯起来,撕裂的疼痛让她无法安稳着地,身子一个摇晃,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几乎是同时扑到了周琞扬的身上,周琞扬本想抱住她,但她根本控制不了这突如而来的压力,一个趔趄也向后倒去……

  眼见二人都要摔地上,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强有力的手,一把就拉住了林子苏,另一只手顺带了一下周琞扬,旁边的司机也赶紧扶住周琞扬,周琞扬很快就稳住。那只手迅速腾出来,及时搂住了林子苏,防止了她摔倒。

  林子苏惊魂未甫之际,被这个力量带到了一堵“墙”上——那正是他的胸膛,那里有世界上最令人眩晕的男人香,那里有世界上最融人的暖流……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他。

  只说此时,她没法站稳,因为脚的疼痛,已经支撑不了她身体的重量,她不得不紧紧抱住这堵“墙”,以支撑身体的平衡。而他也很娴熟地紧紧搂抱着她,防止她颓倒下去,虽然她渐渐缓回过神,但眼中还是惊恐慌乱之神。

  “你怎么样?”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回来了,抬眼看见他满脸的关切和焦急,林子苏惊魂未甫,胡乱嗯了一声。

  周琞扬双臂抱怀,像看西洋镜一样看着两人,调侃道:“你们俩,秀恩爱,都秀到我这里来了啊!?”脸上和嘴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坏笑。

  林子苏登时回转过神来,见自己竟然躺在他的怀里,脸上不禁红晕盛开,赶紧脱开周瑁远,瘸着脚向后面拐了两步。

  周琞扬这才觉察到林子苏的脚有异常,便过去查看,林子苏不得不扶着她,另一只脚也痛得站不住,歪歪倒倒的,感觉风一吹就会倒。

  周瑁远赶紧扶住她,跟着周琞扬一起查看,只见两只脚脖子的丝袜上都浸了一片血,右脚的丝袜都磨破了。

  周琞扬皱了眉,心疼道:“你这脚都成这样了——”仰起脸瞪了一眼周瑁远,周瑁远虽是一脸的心疼,却是神情冷漠不置一言。

  “我想把鞋子脱了,这样会好点!”林子苏望向周瑁远,像是在请示他。周瑁远闭了眼睛,心里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还没等他发话,周琞扬哪还耐得不住急性子了,吼道:“都这样了,想什么呢?赶紧的,脱了吧!”

  林子苏根本等不及他发话,立即就甩脱了鞋,再不脱,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林子苏闭了眼睛,感受着双脚触地的感觉,真的好舒服,顿时觉得所有的痛苦都解脱了。

  神情恢复了,便自觉地脱开了周瑁远的帮扶,忍不住长舒一口气,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笑中含了激动的泪光,道:“脚踩到地上的感觉,好踏实,好幸福啊!”

  周琞扬忍俊不禁,周瑁远却走到一边去跟司机说话,是交代停车吗?不确定。林子苏摇摇头,收回目光。很快,他就又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人,冷冷道:“没事了,就走吧,办正事!”

  “你——”周琞扬正想数落他,但看见他杀过来的冷峻眼神,便也立即收住了话,只好跟着他进了养老院。

  林子苏只道周琞扬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她也有怕人的时候,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弟弟周瑁远。总听说人人都怕他,看来不是假。东森集团,大概除了董事长,没人不怕他的吧!

  唉,想起自己白天受的气,林子苏心里也平衡了许多,赶紧提了高跟鞋,光着脚跟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

  三人一边走,周琞扬一边向周瑁远汇报白天的洽谈进展,对方在价钱上始终不肯让步,周瑁远给到的收购价不能高于80万,但对方坚持要100万,寸步不肯让,就一直僵持不下。

  据说后面还有两个很有意向的买家,一个准备买了做养殖场,一个准备做成快捷酒店。目前,还没跟他们亮底价,就说到70万,没再跟他们加。

  周琞扬特别提到一个信息,卖家是原来城中村的原著居民,这两栋建筑是集资盖的,原始股东有十四人。

  他们一直强调对这里很有感情,所以希望能保持建筑原貌,不要过多改造,至少回来时,还有个念想和去处。

  周瑁远一路听着,不着一言,神情冷漠而凝重,脑子里在飞速思考解决策略。

  林子苏则趁机环伺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和建筑,两栋八层建筑,将来一栋做教学楼,一栋做教职、学员宿舍楼,只是有些破败,需要好好翻修一下。

  嗯,建筑前后都有较好的绿化空地,改造成军训场地,非常合宜。林子苏不得不感叹,周瑁远很有眼光,这个地方用来办学,再合适不过。

  说话之间,三人就来到了谈判的房间,里面坐了一屋子人,一进屋就是一股浓浓的劣质烟味,呛得林子苏的眼睛都睁不开,忍不住咳嗽几声,心里想着周琞扬这样一个大家小姐是怎么忍受的,能在这样腌臜的环境,和他们周旋这么长时间?

  周瑁远也忍不住蹙紧了眉头,神情极其不悦,只见他一手轻掩着口鼻,眯着眼巡梭了一下房间情况,一只手不停地挥手,似乎想把屋子里弥漫的烟雾挥开…… 林子苏从没见过周瑁远吸烟,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也是很正常。

  二人跟着周琞扬来到一处老式的办公桌旁,旁边还有两个男职员,看着像是东森的员工,应该是周琞扬的手下,林子苏这样猜测。

  两个男职员见周瑁远来了,赶紧起身让座,周瑁远就坐在了中间。另一个男职员也给林子苏让了位,林子苏提着高跟鞋,坐到周瑁远的左手边,中间隔着一个枣红色的矮脚柜。

  对面站了一群人,大约有十来人,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老头,估摸有六十来岁,一脸的精明和算计,看来是个拿主意的人。其余人乱哄哄的,只是跟着附和。

  三人进来后,屋里的喧嚣声有所安静,对面一群人的目光一直跟随周、林二人,直到他们落座。周聖扬却没落座,而是站在周瑁远旁边,介绍道:“各位老乡,这是我们东森集团的总裁周瑁远——”

  “我们不管什么总裁不总裁,天王老子来,也是100万,少一分都不卖。”精瘦老头吧嗒着烟,不耐烦地喊了一句,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一气。

  “张总,我们刚才说了,70万是上限,你们想保持建筑原貌的愿望,我们是完全可以做到。既然我们双方都有买卖意愿,就应该各退一步,各取所需。您这100万价,养殖场未必能给到你们,也会跟你们压价。快捷酒店的买家是个人购买,财力也不会有多太。相比之下,东森集团是屏源省的十强企业,地产行业的龙头老大,我们能给到你们的也是最优厚的收购价格。如果你们还是执着100万,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能连70万都拿不到。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张总觉得呢?”

  “周副总,你根本不懂我们对这个养老院的感情,原本也是没法用价格衡量的,要不是养老院破产,再有就是产权还有10年到期,别说100万,你们就是给1000万,我们也不会卖。这100万,完全是我们的一个感情价,你要知道这可是一千多平,市场地皮价恐怕得上千万,甚至上亿,再回头看100万,多吗?你们东森财大气粗,100万,对你们也就是拔一根汗毛的事儿,怎么越有钱的人,反而越小气了呢?还不如我们这些大老粗呢?”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周琞扬也是好涵养,并没跟他的糙话置气。

  周瑁远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显然是听不下去了,不想鏖战,只想速战速决,冷了一张脸,低沉了声音道:“诚心交易,我就再加10万,80万,可以,就成交。不行,那就让养殖场来收购吧!”

  周瑁远这是在跟对方打心理战,想用这样高压闪电式的谈判,来逼定对方迅速成交。林子苏在云连主持案场销售时,对那些犹豫型客户,就会采取这样的逼定方式,几乎是屡试不爽,所以周瑁远的提议一出,林子苏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但林子苏并不看好这个方法,因为现在面对的这群人,和商务谈判桌上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不一样,他们并没有什么文化教养,性子粗野狂荡而且顽固保守,更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用职场商务的谈判礼节和方法技巧,与他们对决,无疑是自毁长城,这只会更激怒他们。

  在林子苏看来,对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恶制恶”,就像刘邦一样,玩点流氓手段先震住他们。再许以大饼充饥,才能真正收服他们。否则,只能落得像项羽一样自刎江东了!

  但这对于文化教养极好的大家子女——周氏姐弟而言,太难了!他们想不到这层的,因为他们的社交圈从来都是往来无白丁,他们鲜少接触这样阶层的人,像现在这样当面锣当面鼓,恐怕也是平生头一遭,真应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也更不屑放下身段,去做没礼貌没教养的举措。这大概也是周琞扬谈判一天却无果的原因。

  周瑁远的话起先确实起到一定的作用,屋里有一阵的安静,那精瘦老头“张总”也有些摇摆不决,一个劲儿吧嗒着烟,手中始终不离烟……

  果然,人群里很快就冒出个不怕死的声音:“又不是只有你们东森一家,不行就不行呗,养殖场就养殖场,有什么大不了,大不了,这楼没就没了吧!就100万,一分不能少!”

  随即,周瑁远制造的逼仄感很快溃散,原来还犹豫不决的精瘦老头——张总,看到众人的反对,也收起了犹豫,更有了底气,道:“对,100万,是我们的底线,不能少,80万也不行!” 

  看来,什么“有感情”,什么“感情价”,不过都是幌子,钱才是他们的目的。林子苏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下。

  周瑁远气得当即起身就要走,却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把周瑁远吓了一跳,闻声一看,原来是林子苏把手上的高跟鞋,扔到了两人之间的矮脚柜上,矮脚柜上的灰都跳了起来,林子苏随即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对面的人听到“啪”的声音,也都停下了聒噪,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对面,是一个很清瘦很年轻的女生,只见她衣着光鲜得体,一派白领精英模样,但她却光着两只漂亮的脚丫。看起来虽然很清瘦,眼神里却藏着十足的杀气,气场慑人,一时没人敢说话了。

  “我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林子苏指着自己的一双光脚,随即踱到离他们更近的地方,周瑁远紧张地要站起来,周琞扬赶紧拉住他,向他摇摇头,让他静观其变,周瑁远这才坐下来,但眼睛始终不离她左右。

  林子苏受了一天的气,憋屈了一天没地儿撒,这会儿也不管不顾了,一股脑儿的,就全豁出去了,朝他们吼道:

  “怎么着,东森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东森的创始人,是从抗日战争走过来,他用他赚的钱,支援抗日,冒着生命危险为阵前伤病伤员送吃送药送衣服,我们的董事长差点因为这个,就死在日本人手里。没有前辈的付出,你们还能在这里安然自在地敲诈勒索吗?”

  对面的一众人都不料东森有这样的故事,不禁面面相觑,让他们又不得不肃然起敬。再加上林子苏不要命似的彪悍气势,一时竟压制的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东森现在有上千号员工,每一个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还在努力工作,没有他们的付出,哪来的‘财大气粗’?”随即,抬起自己的脚脖子给他们看,红了眼,哽咽道:“看到没,我也是东森的一员,我为了讨生活,脚伤成这样,现在还要站在这里工作,你们哪来的底气,向别人的辛苦横敲竹杠?”众人都哑口无言,先前吼吼的那人也偷偷低下了头。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看了,不过是两栋破旧的楼房,来个三级地震,就会趴下,有什么价值可言,光拿过来翻修都不止100万!你们以为我们在谈的,只有你们一家吗?大错特错,我们同时接洽的还有三家,你们这家是最破的,要不是看中这个地方的偏远僻静,方便封闭办学,你们以为,我们还会跟你们在这里磨这没用的嘴皮子吗?我们看中的‘僻静’优点,在别人那里可是最大的缺点,而且张总你刚也说了,这建筑还有10年,所有权就到期。我就问,你们坚持100万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三家?怎么我不知道这事?”周瑁远把目光问向周琞扬,周琞扬这才附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诈他们呢”,周瑁远这才又回过眼睛,盯向林子苏,神情又紧张又冷漠……

  “当初我们可是投了钱进来的,物价上涨,我们不该要吗?”有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但人群还是很安静,没像刚才那样七嘴八舌乱哄哄。

  林子苏这才转了和气,道:“所以,你们真正想要的,就是多拿点补偿,这就好说了。那咱们就说钱的事,也别拿‘感情’说事。我这里有两个方案,对你们,绝对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在说这两个方案时,我还想再说明一下,我们对这块地的用途。”

  对方听到有“稳赚不赔”的生意,也都静下心来聆听,原来站着的人,也渐渐坐回到座位上。“我想你们都知道了,我们是准备拿这块地办学用的,我就是这个学校的发起人之一,现在也是这个学校的副校长,所以我应该有这个资格来讲这个事吧?”众人点点头,林子苏巡视一周,众人被她目光扫过,变得更安静。

  林子苏又道:“首先,我们要建的这个学校,将是屏源省第一家行业学院,专门培养‘销售精英人才’,而且我们的目标是要将它,打造成‘销售精英’的黄埔军校,黄埔军校,你们一定不陌生!为了达到这样的高标准,我们将在国内聘请最好的行业高手及前辈做学校教官,并采用全封闭式的军事化管理,对学员从内务到理论、到实践,进行综合培养。我们的考核严格到可以用‘百里挑十’来评价,所以,对于这块古老的地块而言,这不仅是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还是一个走向光辉荣耀的机会。你们是这个地方的缔造者,将来说起来,你们也是脸上有光的事。第二,前两年,学校经费可能主要来源公益捐助,但随着知名度的打开,第三年开始,通过吸收或接受行业内外的培训需求,将会迎来非常可观的盈利收益,甚至超越你们原来养老院的收益。我可以跟你们算一笔账,学校三年后,学员收费每人每年5000-10000元不等,满员可达到500人,收益是你们的25倍。到时候,学校根据盈利情况,决定是否扩建,如果扩建,到时就是面向全国招生,满员将会达到1000人,甚至更高。也就是说,三年后,我们学校的股东就可以拿到非常可观的盈利分红。” 

  这样的收益,是这些人想都想不到的,对面很快就窃窃私语起来,林子苏继续道:“既然,这是个机会,那我们可以做什么?”人群里开始躁动不安了,有人就提问了:“那我们可不可以也加入?”

  林子苏见有人提问,正中下怀,这才笑道:“这正是我想说的那‘两个方案’,如果你们愿意听的话?”林子苏征询对方的意见,他们开始一阵讨论,绝大多数人都同意,“你说吧!”

  “好!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在我说完方案之前,不要打断我,等我说完之后,你们再发表看法,成吗?”

  “好”“成”“没问题”“快说吧”……众人一片赞同声。

  “好!都是爽快人,我喜欢!那第一个方案,就是我们全部收购,但收购价是20万!”

  人群中果然一片惊呼声,就连周氏姐弟俩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不知林子苏意欲何为?

  但因着刚刚答应了不打断她,因此虽然惊呼一片,却并没人打断她,“为什么是20万?我是想,除了刚才我们聖总说的,保留建筑原貌外,我刚刚又做了一个决定,就是保留咱们原来养老院的所有职工,而且工资提升两倍。张总,你们养老院原来多少职工?人均工资多少?”

  “16个,人均工资2000吧!”

  “按照10年算,不管前两年是否赚钱,工资都照发。16人,工资提升两倍,月工资就是4000,一年下来将近80万,10年,就是800万,这可是你们要的100万的8倍!”

  直到这时,屋里众人才明白林子苏的意图。要知道,这家养老院的职工有很多都是亲戚关系,而且多少和这些股东关系密切,如今倒闭,必然会造成连带的失业,给他们提供就业,这是长远计,他们不会反对。因此这个方案提出后,果然没人像刚才那样惊呼,但也没人叫好。

  林子苏看来,对于学校而说,食堂、保洁、保安等都需要人,这样一来,也省了招人的麻烦,工资还比市面低,林子苏这算盘打得不要太好!

  周琞扬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周瑁远也赞赏地点点头,情绪也有所放松了,但依旧不苟言笑。 

  “第二个方案,我们不做收购,也就是说你们拿不到一分钱的现金,但我们可以把你们的现有股权,按照10倍价,转为学校的股权。也就是说,你们可以成为学校的股东,享受学校的盈利分红。同时,你们选派两个代表,进入我们的校董事会,成为董事,代表你们的权益,参与学校的各项管理决议,我觉得张总您是最有资格成为董事的。当然,这个不强制,对于不愿意加入的,我们仍愿意以十倍的价格回购你们当年的股资。”

  “话说到这里了,我还想给你们算一笔账。”众人听到她要算账,便都安静下来,纷纷望着她,林子苏道:“张总,养老院当时总共投入多少钱?”

  “10万!”

  “养老院满员可容纳多少老人?”

  “200人吧!”

  “人均收费多少?”

  “1000!”

  “您当时投资多少?”

  “1万!”

  “好,即便是你们要100万,你能分到的也是10万。10万,能干什么?做小本生意,还怕陪。存银行,利息还赶不上物价上涨。拿去买房,还不够首付。但如果,你转为学校股权,目前学校的股东也就东森董事长、我们总裁,还有我,也就是说你就是第四大股东了。按照我上面讲的,三年后开始分红收益,你就可以拿到5%,也就是年净入12万,甚至更高。而且,这个收益是逐年增加的,是稳定的收益。你们辛辛苦苦干一年养老院,总共营收也就20万,划去人工、水电、气暖、医疗、饮食、税费等成本费,最后落下的净利并没有多少了。但你转成学校股东后,你光在家躺着,什么不做,就有12万净收入,这么划算的买卖,张总,你不干吗?”

  林子苏第二个方案更具有策略——第一,公司不出一分钱,就拥有了这里10年的使用权。第二,以利相诱,愿者上钩,瓦解他们沆瀣一气的力量。第三,擒贼先擒王,先把最大的股东“张总”拿下,许他高位厚利,从而再次分崩余下势力,让他们群龙无首。第四,“十倍价回购股权”以堵不想入股股东的悠悠之口,避免他们的摇摆不定,影响其他人。

  “这丫头可以啊,财会和投资算得挺利落的。”周琞扬忍不住夸赞她。周瑁远也忍不住抿了一个笑,“你以为弟弟我这一年多年干嘛呢,都在调教她,今天看来成果还不错!”

  周瑁远话里话外都是骄傲,周琞扬撇了他一眼,却也很是欣慰,弟弟的眼光从来都是不差的,他确实没看错林子苏……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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