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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汉宫秋

木槿随风 枫于越 3309 2017-04-24 11:32:48

  “那年我救下那女子,本以为救人水火,不想她却仍旧投身青楼。心下忧愤难平,离开时曾撞倒过一位小姑娘,匆忙间只得一瞥背影,但所幸,姑娘的提醒我还记得——‘只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姑娘正是念着‘授人以渔’,才会有了那铃儿如今赖以栖居的云水楼和名动天下的木槿阁吧?或许,荟芗园也是姑娘的?”

那日云水饮宴上,自己对着那抚琴女子良久,总算想起了铃儿,继而也便想起了当年遇到的小姑娘,那时,一撞匆匆,只见背影未曾看清脸,但那句话,那句悠然冷淡的语气,还有那姑娘身上淡淡的花香,自己却是记得清楚。

再者,便是那药香——汉宫秋,后来回去静思良久,他才想起那时在木槿闺阁内也闻到过。不同的是,云水楼中以诸多草木之清香相掩映,而木槿阁中则是用木槿与昙花之香相调和,若非同时精通香料医理绝难辨别出,纵然自己对味道一向敏感,也是许久才想了起来。

至于更明确的提示,或许就是那日“止珺”内,那盆与众不同的木槿吧。木槿这花并不稀缺,但在京中这盛行牡丹百合之地,却也鲜少有见。除了木槿阁内有,便只云水楼内那一株,一模一样的修剪方式,又刻意摆放在显眼处,或许,就是为了给自己看,告诉自己,云水楼与木槿阁的联系吧。而当时那白玉屏风之后,便是她在坐着静听吧。

闻言,木槿终于有了反应,双手覆于琴上,抬起头来对着楚遂枫。四目相对间,一者眸间灿烂芳华,一者目中清浅含笑。楚遂枫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衣,如瀑般的长发只轻轻一钗束于脑后,随意洒在肩头,黛眉娟细,鼻尖挺翘,薄唇微红,面容是略带瘦削的清冷,淡然的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略显苍白的面色似乎带着些病态。

只一双眼眸,明静清澈,灿若繁星,清雅灵秀,眼珠流转间已是风华尽显。楚遂枫将眼前的这张脸慢慢与记忆里那模糊而稚嫩的背影重叠,一股陌生的熟悉感交汇在那眼眸之中。

半瞬之后,木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知我这般模样公子可还喜欢?”楚遂枫一愣,看到她眼角含笑,话语间更是不加掩饰的讽刺意味,非但不恼,反而忍不住一笑,轻轻坐在她旁边,望着荷上月影说:“姑娘姿容倾城,不愧‘美人’之称,只是太过清冷,好似月中仙娥,不染凡尘。”

“哦?再美的容颜不过转头空,皮囊罢了。只是公子还未告诉木槿,如何想起是我。”木槿发问,淡淡的清冷却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姑娘已经特意提醒于我,若我还想不起,岂非太过愚钝。”说着,楚遂枫看向远方的目光更深了些,薄唇轻启,带着些温暖的弧度:“汉宫秋,木槿,铃儿。”

闻言,木槿微微一笑,眼眸间也似是有了温度的赞赏和期许,无声示意他继续说。

楚遂枫便接着道:“那日木槿阁一曲合奏,遂枫自认与姑娘可算知音,隔帘相对时,便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在下幼时曾结识一名叫‘木槿’的小姑娘,许是名字相近,将姑娘错认为是她,却未想起竟是更早时便已相见,想来姑娘早已认出我,才出题提醒,实在抱歉。”

说着,深深看了木槿一眼。她不是那个木槿,那个小姑娘,周身散发着光华,即便月光清冷仍不能掩盖她身上哪怕半分的温暖明丽,而她,生性清冷到有些凉薄,一袭白衣在这月下抚琴,竟比月色还要清然,应非一人。

木槿依然是那副懒散清冷的模样,只说了句:“不足为奇,公子是尚书之子,御赐‘红枫’,年少闻名京都,如今初回,便得万众瞩目,小女子自然轻易想起。本以为木槿这名字应当不会与人相重,却不想还会如此。”

楚遂枫一笑:“或许是吧。在下其实并未忘记那次相遇,那时撞到姑娘后,匆忙间只得见姑娘背影,那句话倒是一直存在心间。若说还有旁的,只依稀记得姑娘身上是极稀缺独特的花香——孔雀昙花。而如今姑娘身上,不仅有那花香,还带着种独特的药香——‘汉宫秋’。”孔雀昙花乃是藩国进贡之物,那时放眼京中,都不过权贵众臣府中有圣上御赐,尚书府恰在其中,他因此才得知那味道,所以,木槿,绝非寻常人家之女。至于药香,则是随师娘学医时所知。

顿了顿,又闻到鼻间轻淡的药香,楚遂枫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接着说道:“在下粗通医术,所以初入姑娘闺阁内时,觉得熟悉,那时当是被木槿花香掩盖,尚未能辨别出。直到今日上午,在云水楼的“止珺”厢里,再次闻到,这药香,虽被不同于木槿花香的草木清香掩盖,但在下恰巧熟知其味,还是辨了出来。那时在屏风之后的,便是姑娘吧?”

木槿看了看他,不置可否,唇角似笑非笑:“公子所说之药香虽非常见,却也难以断定这京都只我一人用此香吧。”

“是,单是药香,或许是为了调养,确实有可能认错,但这药香若是搭配孔雀昙香,就非比寻常。木槿阁中,云水楼内,皆未见那并不寻常之物——孔雀昙花。此花乃是极为珍稀之品种,除了名贵,它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独特效用,便是可与汉宫秋中的辛夷花,百里香药效相和,调养性寒之症。若说木槿是姑娘所爱,孔雀昙香是自小随身,那汉宫秋当是高人为姑娘所配。”说到这里,楚遂枫停了下来,看了看木槿仍是清冷到苍白的面色,目露心疼:“这症,跟着你多久了?”

眼前的女子看似一副淡然出尘的样子,其实是极其罕见的性寒之症,自己在察觉那是汉宫秋之时便已有此猜测,如今,见到她,就更加确定了。性寒之症,极为少见,必是极端之境遇才可能诱发。从外表看,只是比寻常人肤色偏白,体温偏寒,其实难受炙热之阳,灼热之物,否则,便会心虚气短,郁结五内,终至不治。这病,极难治好,便是名医,也只能以汉宫秋相调来养。

“公子果真今非昔比,竟能直接看出木槿这症。其实,倒也没什么,六岁那年,贪玩不小心坠入冰窟之中,刺骨之寒,再加惊惧,便得了这病。到现在,已经七年,神医看了不少,却都无法根治,也只能这般将养着。”木槿看着他,眼中是丝丝暖意,面上依旧清冷无波。语气间若无其事的淡然让楚遂枫心内一酸,忽地想到了什么,若非此症,她是否会如那姑娘一般,比这星辰更灿烂明妍呢?看着她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看他神色黯然,木槿勾勾唇,故作轻快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只养着,少见太阳就没事了,何必如此看我?倒是你,一去多年,竟连医药之术也已精通,看来坊间所言不错,红枫公子果然是学成归来了。”说清了年少的事,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敬称,亲近了许多,但听着她的打趣,楚遂枫却丝毫不觉得开心。如花似玉的年纪,倾城绝代的芳华,本应散发着明媚灿烂的光芒,如今却这般苍白无色。

轻轻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楚遂枫许下承诺:“你若信我,我会想办法为你治愈此症,到那时,愿相邀一同泛舟日下,弹琴吹笛。”

“好,我信你。”没有丝毫迟疑的,话就脱口而出,楚遂枫愕然而笑,木槿看着他,眉目里满是温柔的坚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却就是莫名的相信他。

二人一起坐着,微风扫过湖面,荷花莲叶一同起舞,映着皎月如洗。“还有一事,荟芗园也是你的吧?那位白公子,不知是何等人物?”楚遂枫突然问道。

“不错,云水楼与荟芗园都是我开的,白大哥是偶然相识,萍水之交罢了,他时常云游山海,又善礼属文,偶尔来京,便在云水楼内相约文人共赏。”

“原来如此,却是妙人。其实,当年那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记了很多年,甫一回京,听闻木槿阁之奇,脑海里便先想起了这句话。”

“你那日跟铃儿说那番木槿之言时,我正在一侧,这话我也记了很多年,木槿阁的名号也正来源于那木槿花。”

“那你的小字?莫非也是?”

“不错,京都素少此花,但听你讲过之后,我便迷上了这花,非但种了许多,更索性就用它做了小字。你觉得,相比那位木槿姑娘,我配这高洁之花,如何?”

“各有千秋,但都当得起,这花本不在外表,只在气韵。”

两人一问一答,有时前言不搭后语,有时答非所问,有时突然陷入宁静之中,但却都觉得分外舒服。哪怕是这么相对无言一同待了好久,也没有人愿意先打破。直到那门童又划着小舟带着一位婢女一同回来,告诉木槿,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两人才相顾一笑,眷恋着起身,一同坐上小舟。

甚至没有告别,只相视一笑,便转身离去。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木槿听到楚遂枫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们还会再见的。”木槿低头,发觉自己唇间带着一丝浅笑。

一路上,忍不住的嘴角轻扬,脚步迟缓,他在想一些事情,这位木槿姑娘,已经否认了曾与自己在相府遇到过,而那个小姑娘应当就是相府大小姐不错,约莫只是因着不便随口化名,两人的性子却也非相像,确无关联。

但与自己而言,为何这两人会给自己很相似的感觉呢?仿佛有一瞬间两个身影会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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