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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另辟蹊径

许君一世安 章华何寄 5468 2017-04-20 14:38:18

  城郊的官道上,传来马车轧过路面的辚辚声。

这辆马车看上去似乎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或是官宦人家的马车,从形制上看,倒更像是皇族的马车。

当然也不是龙辇。龙辇是耀眼的明黄色,而这辆马车只是褐色。只是车顶,插着一面旗帜,一面是象征皇帝的龙,而另一面则是一条赤色螭。

这是一辆亲王的马车。

大齐的亲王虽有封邑,若不自请之藩或是由皇帝命令,亲王本人可以一直呆在京城,只是派自己得力的手下管理封邑。说白了,这些亲王受封后常年呆在繁华的京城吃喝玩乐,只是派一个代表去封邑给自己多挣些零用钱罢了。若是申请之藩,再想回到京城须得皇帝下诏。

而这辆亲王的马车自城外而来,按制,哪怕是亲王的亲信,也不可能乘坐亲王的马车如此招摇。所以,车里坐着的,就是一位亲王。

而此任皇帝的儿子中,唯一一位常年驻守自己封邑的,便是赫赫有名的鲁王殿下,皇帝的第四子——管成巳。

也不是这管成巳品德有多么高尚,甘愿舍弃了“阗城溢郭,旁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的繁华京都,去往远离京城的封邑,但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管成巳的生母当年只是在皇帝的寝殿随侍的一名普通宫女。因那日皇帝与皇后闹了点口角,皇帝带着满腹委屈被皇后客气委婉地赶出了关雎宫,没办法只得宿在了自己的寝殿。而这名宫女在替皇帝收拾寝具的时候,皇帝一时把持不住,将之临幸了。

据说这名宫女在承接恩露的那个夜晚,宫里发生了一些异象:比如,那本是一个隆冬时节,可太液池里的荷花竟一夜之间全部盛放。当然,只有短短的时间便又重新枯萎,就如同昙花一般。当时那种景象只有当夜值班巡视太液池的宫人与宿卫看见了;本是倦鸟归巢的时分,可居然有成群的鸟绕着皇帝的寝殿飞了足足九圈方才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这群鸟飞来时,竟丝毫没有发出啼鸣声,只有羽翼划破空气时的呼呼声。

有第二天一大早,便有宫人将宫中发生的异象禀告了皇后。皇后十分恼怒,也十分恐惧,便将那宫女文氏招来,连恐吓带欺骗地强行灌入了避子汤。

皇后“赐下”的避子汤向来弹无虚发。可偏偏这一次,文氏被迫饮下了能将同时给三名女子避孕的避子汤,却奇迹般地怀上了孩子,并且这胎儿在娘胎时,便是各项发育指标均正常无异。

后来,民间时隐时现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潜龙在望,道觅林俟。

皇后也有所耳闻。虽然彼时她是皇帝心尖尖的宝贝,但仍时不时地做做噩梦,主题无一例外均是自己的儿子被夺权,自己则从准太后的云端跌落在地。

就像所有的妒后一样,皇后在皇帝的耳旁吹尽了枕头风,想要将那文氏赶出宫外,任其自生自灭,自己再暗地里寻来杀手,将她连同她肚子里那块让自己心惊肉跳的肉一同铲除。

彼时皇帝虽然将皇后捧在手心,但在自己孩子一事上,脑子总算还是清醒的。他拒绝了皇后的请求,将这文氏封了个才人安置在贤妃的宫中。贤妃膝下无儿无女,全凭母家的荫庇才能获得这个位分。好在这贤妃是真贤惠,将这文才人当成自己亲姐妹一般悉心照料,才能使得这文才人能顺利熬到生产的那一天。

几年后,皇后一次趁皇帝外出打猎之机,竟命人连哄带骗将这小皇子管成巳带离皇宫,直接扔到了离城很远的荒漠森林。

这荒漠森林,初听时人们一般觉得取这名字的人太有才了,竟能将“荒漠”与“森林”这两个相反的名词凑在一起组成名字。凡进入荒漠森林又有幸活着出来的人,再也不会质疑这个名字的矛盾性,而是真正感叹取这名字的人太有才了。这森林,与荒漠一样,都令人感到绝望。

彼时尚年幼的小管成巳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险境,而是欢快地与那名宫人玩起了捉迷藏。轮到自己藏起来让宫人寻找,可自己一藏那名宫人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直到暮云合璧之时,小管成巳才意识到自己彻底迷路了。小管成巳便哇哇地哭起来。别说那些天降祥瑞的征兆,毕竟,小管成巳还只是一个普通孩子模样,哪有天黑迷路不害怕的道理?

很快,这“祥瑞”的哭声便引来了一些昼伏夜出的肉食动物。

小管成巳并没有如民间传言的那般,出生即有牙齿,能咬开坚果,一落地便能疾走如风等等。

但小管成巳在所有兄弟中确实是那最能跑一个。于是,他拼命地跑呀跑呀,只为了摆脱那些要命的野兽的追袭。

可孩子毕竟是孩子,血肉之躯的孩子。很快,小管成巳便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眼看着他即将成为那些野兽的盘中餐,这时,一位神秘的女子出现了。只见一道黑烟从她的指尖弥散开来,那些野兽惊惶逃散,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小管成巳觉得,眼前这位漂亮的神秘女子是他的救命恩人,便是个好人,便紧紧地抱住了这女子的小腿,放心地睡着了。

将睡未睡之时,小管成巳只觉得似乎有一个声音传来,但那声音缥缈地如同自天外传来:“我一定会救你,不仅如此,还会襄助你登上……你是命定的……助我完成复仇大业……”随后便人事不省了。

翌日清晨,文氏看到小成巳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的床上,悬着的一颗心便放了下来。贤妃看到昨日有宫人带走了小成巳,也心焦不己,但自己又没其他办法,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夜里,贤妃还默默地流了许多泪。

清晨听到文才人的消息,贤妃的一颗心也落了地。但同时,贤妃想着,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想暗算小成巳的人,便是处理了那人身边的宫人,也是一个警告。这样想着,贤妃便将小成巳头一日的遭遇全盘告诉了皇后,顺便软硬兼施旁敲侧击地暗暗警告了一回皇后:若是皇后不能秉公处理,自己便要上达天听。

这皇后知道自己虽然是后宫之主,但这贤妃的家族势力不容小觑,便将那名宫人乱棍打死了。

此人也是个恪守职业道德的宫人,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黑锅,就该有一个黑锅该有觉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主子亲自将他处死,他至死也没喊一句“冤枉”,这倒使贤妃有些动容了。贤妃明知他是替人背了黑锅,也不好明着揭穿,只是事情过后,她差了人托自己的娘家找到了那名宫人的双亲,奉养他们一直到他们寿终。

渐渐长大的管成巳,躲过了几次有惊无险的暗算,也慢慢体会到了宫廷斗争的险恶与复杂。于是,在他封王之后,他便马上请求父皇准许自己离京,去治理自己名下的封邑。皇帝未作他想,便爽快地准了,还大度地允许管成巳带着自己的生母一同前往。而彼时,贤妃已过世,离了贤妃的庇佑,此时已升为婕妤的文氏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厄运。这也是管成巳坚决要带走生母的原因。

再看到那片荒漠森森的时候,坐在车里的管成巳感慨万千。

这时,一个声音不解地问道:“为何殿下看着一座森林如此出神?”

管成巳保持着手支门帘的姿势,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继而他放下门帘,转换了话题:“上次父皇的千秋节,本王因蝗灾而不能赶回。眼看着皇后的寿辰又要到了,这次却只能放着还未治理的大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唉!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恕臣下无知,为什么陛下的千秋大宴殿下无法参加,却一定要参加皇后娘娘的寿辰宴呢?”

“因为父皇不会介意,可这皇后,心思难测啊!”

“可她不过是一介……”

“住口!你是没在皇宫里待过,可这么大的人了,说话总该过一下脑子,什么样的话该说什么样的话不该说,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吗?我看你是苦头吃少了。别以为事主听不见,当心隔墙有耳!”

那个声音很委屈:“可我们是在马车上,这马车还在道路上飞驰,谁的耳朵有那么长,能听见我们的谈话啊?”

“天总会有不测风云的,也会在不知什么时候,你的某些话就会落入某些人的耳中。”

管成巳又唉了一口气,缓下声来解释道:“正是皇后这样的人,才难以伺候。若是不把她哄高兴了,你想想,我们的封邑远离京畿,京城的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还不知道她会怎样构陷暗算我们。”

管成巳所言不差。他们的谈话已被荒漠森林里那位更名为幽平晔曾用名为员师端的女子尽数听见。不仅如此,她还聚风成球,将他们的对话悉数收录了进去。随后,她收起了那个球,幻出一只狐眼貘,自己便在前仓皇地跑着,边跑边高声呼救。

管成巳刚准备放下门帘,蓦地听到荒漠森林里传来女子的求救声,心里一紧,连忙吩咐停车。

而那名侍从却嘟嘟囔囔道:“哪里来的求救声?殿下怕是幻听了吧?”

管成巳狠狠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否则,待会儿我让你成为那个在荒漠森林里求救的人!”这一句果然让那名聒噪的侍从闭了嘴。

凝神谛听了一会儿,管成巳确定了声音的方向,便取出弓搭好了箭,循着声源跑去。那名侍从也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跟着管成巳跑了过去。

当管成巳赶到时,看到那名求救的女子已然昏迷在树下,而那只狐眼貘,正大张着淌着哈喇子的血盆大口,想要将眼前的女子一口吞下。

管成巳冷静地对准了狐眼貘的要害,一箭穿喉。那只狐眼貘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猎物上,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放冷箭。中箭的它并没有倒地而死,而是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便又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转身向管成巳二人的方向奔袭而来。管成巳灵巧地闪身躲到旁边的一棵树后,那名侍从却哀嚎一声:“殿下,您真是专业坑友啊!”便赶紧逃窜。狐眼貘奔着那名侍从的身后而去。

待那一人一兽跑远之后,管成巳便将倒地昏迷的女子扶起来,使劲地掐她的人中。可是,那女子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正当管成巳想方设法要将那名女子叫醒的时候,那名侍从一身尘土地出现了。

管成巳没有停下的中的动作,听到后面的动静,头也不回地淡淡地问道:“这么快就将那妖兽解决了?你是有了法力还是突然开了挂了?”

“什么都不是!”那侍从忿忿地说,“殿下,不带您这样坑人的,一见着有危险,立马往边上一躲,然后由着危险直奔属下而来,自己却享受这美人在怀的美好时光。”

管成巳淡淡一笑:“若是让我自己直面危险,要你这侍从何用?你不就是关键时刻拿来挡灾的么?怎么,还没有该有觉悟?”

那侍从一下语塞。

管成巳又敛神道:“我可不是享受什么美人在怀。你看看这位姑娘,她是怎么一副光景?”

侍从仔细一看,原来,那位姑娘双目紧瞌,浑身上下证明她还是活人的唯一证据,便是她那尚在起伏的胸口。

正看着呢,管成巳开口道:“看够了没?你要没看够,待姑娘醒了,我便充当一回冰人,将她许配给你,你娶回去看个够!”

听到鲁王殿下不满的揶揄,侍从才明白自己失态了,他也回道:“若是这女子看上了殿下,那属下可不敢横刀夺爱咯!”

管成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他依旧淡淡地说道:“荒郊野外,这姑娘孤身犯险,多半是与自己的家人失去了联络。这样,我们先将她带回王府,待她醒来,问清她的情况再做定度。”

就这样,这名女子被管成巳带回了他在京城的鲁王府别院。

直到日暮时分,女子才睁开了眼睛。她看了一眼陌生的环境,有些胆怯地抓住伺候在一旁的婢女的手问:“敢问姑娘,我这是在哪里啊?”

那名婢女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这是在下在京城的鲁王府。”说话的正是管成巳本人。

姑娘一听,忙准备起身行礼,却被管成巳一把按住:“姑娘如今身体欠安,便不必在乎那些虚礼。如果不妨事的话,姑娘,你能告诉我你是谁,怎么会跑到那片荒漠森林里的吗?”

女子一听到管成巳这样问,居然未语泪先流。她啜泣道:“民女是业城幽氏,闺名平晔。本是幸福之家,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我们家竟差点遭逢灭门之祸。我的父母兄弟姊妹皆遭杀害,只有民女侥幸逃走。可没想到,刚逃出追杀,却又路遇匪徒。那匪首见民女尚有几分姿色,便起了歹心,要将民女掳至匪窝。民女无奈,被迫逃入那片传说中吃人不吐骨的荒漠森林。后来遇到那只狐眼貘,原以为自己将要葬身莽莽绿海,却幸为鲁王殿下所救。民女在这世间已再无亲人,无可归依,若蒙殿下不弃,民女情愿在鲁王府中做个专事扫洒的粗使婢女,以报答殿下的活命之恩。”说话间,幽平晔已然泪如泉涌。

管成巳本不是个风花雪月之人,因此一直没怎么注意幽平晔的容貌。听她说话间,管成巳抽空仔细了端详了一回她的容貌,立时大惊。原来,这幽平晔长得与当年他的救命恩人十分相似。

于是,管成巳十分爽快的答应道:“不瞒姑娘说,本王当年也曾在荒漠森林遇险,幸而被一位女子所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今日既是有缘,姑娘便在府中安心住下吧。”

管成巳将幽平晔奉为上宾,单独辟了一间院落让幽平晔住下。

一夜,管成巳在月下独酌,回忆起王妃,叹声连连。

幽平晔自打住进王府,便格外关注管成巳的一举一动。见他在花园里独自一人喝闷酒,便径直走上前去。

管成巳请她坐到自己的对面。幽平晔率先开口:“民女见月思亲,无法成眠。想着到花园里来散散心,有了困意再去睡觉。却没想到,殿下在此独自饮酒。看殿下表情,当是有心事在怀。殿下不如将心事说与民女听,也好舒释一下心情。”

管成巳原本不想说这些事情,但无意与幽平晔的目光相接触,便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心事:“本王王妃安氏是皇后所赐,名为王妃,实为皇后的耳目。皇后与太子最忌惮本王,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本王长居封邑不愿进京的原因。我这样做,一来是为了减轻皇后对本王的猜疑,二来封邑远离京城,也使王妃与皇后的联系不能畅通无阻。只是那王妃生性好妒,除了新婚之夜,本王再没有与她同过房,她便迫害本王侧室,不欲其生子。我想休掉她,可是没有证据。临出发前,王妃与本王有了些口角,便索性装病不来,执意要与使我难堪。若是她不出现,我如何向皇后交差!”

幽平晔始终未发一言,只是不断地给管成巳斟酒。等到管成巳说完,幽平晔歉然一笑:“恕民女无能,无法帮鲁王殿下分担。只是一个喝闷酒容易伤身,不如让民女陪殿下一同饮酒。这也是民女唯一能为殿下做的事情了。”管成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幽平晔也不说话,只是斟酒。

两人次日醒来,惊觉已过巳时。而更令人吃惊的是,管成巳居然躺在幽平晔的床上,且两人一丝不挂。

管成巳看着床上那一抹刺眼的殷红,脑子懵掉了。

幽平晔将管成巳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善解人意地说道:“殿下请放心,民女就当……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若是殿下视如骨鲠,那么,民女马上就走。”说罢,幽平晔就准备下床。

管成巳却拉住了她的手:“幽姑娘善解人意,肯听本王抱怨一晚,本王已是感激不尽……本王……只是,怕委屈了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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