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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4)

三界话本-神国的黄昏 LI老板 3655 2017-04-23 16:54:26

  神侍阁。

苏木恭恭敬敬从神龛背后取下一只鎏金七宝盒子,小心翼翼端过来,从里面取出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如玉石一般的珠子,也不说话,默默看了花筱一眼,奉上。之后,便关上了门自行退了出去。

墨郁夕的影照里留下的是一段……旧事。

一段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往事,也是一段她无从与人诉说的往事——

应该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吧……在遥远的时光深处,那时的人界,并非神侍阁旧话本中描绘的那般荒芜。

到处都是郁郁森森的林木。

远处,有晨间淡淡的薄雾还尚未彻底散去,风吹云走,仿佛为这苍茫林海披上了一层软薄轻纱。阳光透过林间枝桠的间隙落下来,留下一地参差的光与影,亦有霜结成露珠在花叶间滚动,晨光的反射下,七彩流光。

星落日升,当阳光最终破开薄雾,鸟儿开始唱歌,蝴蝶翕动翅膀的那一刻,这天与地仿佛也从混沌之中苏醒,展开了勃勃生机的一面。

那时的墨郁夕就住在这林边的一个小镇子上,那年,她左右不过是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虽素服荆钗,然朗目黛眉中却自有一种少女才有的灼灼异彩。

那一天,墨郁夕同往日一样要去邻镇的私塾上学。墨家族系庞大,但这一辈只生了她这一个女孩子,家里人人喜欢叫她小幺,这一声“幺儿”是为宠爱。

据说墨氏一族原本出自贵胄世家,门下弟子学生众多,可谓家学渊源,可墨家的小幺却偏偏巴着要赶去相邻镇上上学。

墨家的老爷子倒浑然不介意,只觉得自家女儿小小年纪就懂尚贤之道,反而十分欣喜,就由着墨郁夕拜师他人。可只有墨郁夕自己心里知道,她每天花费一个时辰来回于路上,显然吸引她的自然并非邻镇私塾里那诗书饱学的老先生。

而是——

凤凰镇上人人都知道那教书的老先生晚年才得了一子,那是一个眉目生得极为俊隽的男孩子,即便普普通通的素衣蓝衫穿在他的身上也是格外洒脱出尘,他的嘴角总是带着温柔笑意,那笑落在墨郁夕的眼里便觉得十分耀人眼目。

于是乎,她喜欢故意惹老先生在长叹“孺子不可教”后忿忿起身,然后,那个男孩子便会轻轻叹上口气,随后,好脾气地抱起桌子的书走到她身边。他苍白而修长的指节拂过书案,他的气息恬如堇萱,他微微侧过头,一字一句同她细细讲解起来。

然后,在那个时候墨郁夕才会表露出她的灵巧慧黠,同他天南地北地争论。一想到那个男孩子,墨郁夕便会觉得这料峭春寒都是微微泛着暖色的。

墨郁夕走得轻快,突然——

细想当时恐怕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碧青色闪电劈空而来。

“你,照顾一下……他。”清清冷冷的声音仿佛就贴身在耳边。

惊惶中抬起头,云端之上,有人一袭玄衣如墨。

墨郁夕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来人仿佛是从天而降,不知怎么忽然就凭空出现在了面前。他的衣衫有多处破裂,却不显狼狈,因为那周身掩饰不住的皇武之气汹涌澎湃如海,尤其是那一双如墨玉一般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深邃奇异的漩涡,让人似乎只能臣服其下。

“那个——”墨郁夕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怎样答话。

“你们就待在这里别动。”

墨郁夕虽然年少,但极为聪明,本能地就想要避开这种来历不明的差事,却没想到那个奇怪的黑衣人动作更为利落,直接将原本挂在他臂弯上的另一人一把推到了墨郁夕跟前。于是,墨郁夕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不过“蹭蹭蹭”连退了几步才勉勉强强扶住来人。

墨郁夕低头细看,落在怀中的似乎是一个陷入了昏迷的少年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阖着,在白净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然而,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出这少年的容貌俊美到不可思议,尤其是他还有着一头怪异之极的墨绿色长发,衬着苍白的脸色,混合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邪鸷俊秀。

那少年虽说是昏迷着,表情看来却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蹙着眉头,身子绷着,双手还牢牢握着拳,再细看那清润如玉的指节中,竟然隐隐有流光环绕浮动。

这简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咄咄怪事。

墨郁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思前想后也不好意思将一个昏迷的人就这么弃之不顾,所以只能将少年平放躺下,自己则亦步亦趋守在一侧。

直到傍晚时分,那少年才缓缓睁开双眼。

少年醒来,墨郁夕却是又吃了一惊。因为,那少年人的眸子呈现出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苍灰色,这世上哪有人会长着这样一双瞳仁,灰蒙蒙就像一口亘古混沌的深井,空空荡荡,而当两人目光轻触,那瞳仁里散发出来的阴骘冷酷之气更是让墨郁夕的后背生生一凉。

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墨郁夕颤抖着抬腿想要跑,可那少年居然只是醒了一下,头一歪,又陷入了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那少年的眸色已化作另一种温润的颜色,就像是黄昏里的日光洒落在眼底,那流转不息的晕彩愣是将凉薄与温暖奇异地混杂在同一双眸子里。

“这里是——”少年用力撑起身子往四下看去,表情是一片懵懂。

直到这时,几近奔溃的墨郁夕才抬起手擦干腮边的眼泪,她终于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之前叫她呆在原地不要动,因为……这方圆三尺之外已无寸草。

极目望去,原本郁郁山林此刻已是白草黄沙万里荒芜,大地皲裂,山河逆流,天地间是一重又一重的火陨雾瘴,目光所及的这一切……仿佛就像是为了辉映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一场噩梦而来。

此刻,惟有天际那一轮昏黄的落日,昭示着你与我尚在人间。

落日投下一束暗金色的光芒,变幻迷离的光束指向的是不置可否的未来,墨郁夕眯起眼睛,心中巨颤。

这是……末日的黄昏么?

再一次拼命地掐着自己的胳膊,这三天来,她一直是通过这种方法让自己保持清醒的,艰难地张开干涩的嘴唇,眸子忿忿看向地上的少年。那个奇怪的人带来了这个诡异的少年,也随之带来了现如今这个如炼狱般的世界。

“你是谁?”可能是愤怒克服了恐慌,墨郁夕终于忍不住厉声尖叫。

见到面前少女歇斯底里的样子,少年那暗金色的眸子闪了闪,抬手抱起自己昏昏沉沉的头:“我是,我——”

“你别说你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我是……我是想不起来我——”少年神色尴尬。

面色苍白,墨绿色的碎发落在额前,让他突然平添了几分少年人惶惶无助之感,那暗金色的眸子更是闪现出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然而,当少年狂乱摇头时,墨郁夕惊恐地发现这天空之上居然出现日月与星辰同辉的景象,轨迹缭乱的星辰,冰冷刺骨的日光,以及仿佛要燃烧起来的赤色月亮,这一切——

“境!不要这样……”照旧是那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叹息,再一次出现在墨郁夕跟前。

来人一身黑衣,踏着一地焦土和赤焰而来,像是……只是轻轻一拂手,那个被唤作境的少年便第三次陷入了昏睡。

“你是谁?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此时此刻,墨郁夕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顾不上恐惧,“噌”地站起身子,对着那个融在一团黑雾里的身影追逐着叫道。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把这里搞成这样,我……”来人似乎是想解释的,半天,却又是一副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样子,抿着薄薄的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然后却是莫名其妙地转去了另一个话题,“我允你一个愿望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牵着嘴角,眼底一派淡然。

“我……我想要他们都好好的。”她原本应该质问,可是她却选择妥协了,望着一片狼藉、哀鸿遍野的荒原,墨郁夕惨然开口道。

“他们——”

“是!他们!所有人和所有的生命!”

“这个……”声音停了一停,好半晌才再次响起,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感情,“他们不过皆是入了轮回,在大千界域中与自己的昨日挥别,试问能否找到来时的路……则各凭因缘,这条路即便是神都不该去……强求的。这里,我惟对你怀有一丝抱歉……我独独留下了一个你,让你一个人去承担起了此刻这世间的——无常。”

“……”

墨郁夕跌坐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人的嘴巴一开一合,而自己则根本听不懂那个人在说些什么。

那些话……那些奇怪的话应该只是眼前这个“人”诡异的狡辩吧。

而那些话却又像潮汐一般,一阵一阵撞击在墨郁夕的心头之上。

“这样吧,不如我将你带去另一个界域,就当是换个地方散散心,时间久了,这里的人与事自然就会淡了,甚至……忘了。”清淡寡漠的声音,细听上去倒竟还能听出几分意味不明的……讥讽。

来人的身形隐入虚空,天地间,只有墨郁夕的哭泣声和那人断断续续的几声淡淡的咳嗽声。

命运……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避无可避,终只能以身相迎。

而那个人……他是神么?

很多年后,墨郁夕站在金碧辉煌的圣殿之上,任夜风掀起她的衣角,烈烈的风里,她轻轻揉着额头,细细回想着那个曾经带给她灭顶灾难的人,也是在之后的岁月里在她心底栽种下无上信仰的那个人。

今时今日的她身为神侍一族的大长老,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睥睨三界的灵力,可是,“那个人”说得对,光阴才真的是三界中最为可怕的东西,无论当初是怎样的惊心动魄都会沉淀成悄无声息,就像现如今凭她疯狂运转周身灵力,也都只能眼睁睁任由过往的那些脸孔在记忆中渐次模糊……

圣殿的琉璃阶前,少年抬头,墨绿色碎发下那一双暗金色的眸子抬起,平静地注视着圣殿之上的那个女子,那个被尊崇为大长老的女子此刻正在用她全部的灵力筑她记忆里的海市蜃楼。

而,可悲的是……那些幻象浮浮沉沉,最终凝成的不过只是瞳孔里的一片暮霭苍茫。

少年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伤,许久,才想是起了正事:“郁夕,我让凰把星图送去了魔界暂存。”

被突然打断的女子终于停下了指尖灵诀,深深喘了口气,挑眉,某一瞬间她甚至失控地认为少年此刻来找她,说上这些话,多少是怀着某种恶毒的刻意。

终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墨郁夕背过身,冷冷笑了笑,无波无澜说道:“星图本就是你的,想要怎么处理,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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