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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马店少女情窦开

丝路胭脂 圣云青草 3024 2017-05-08 20:29:36

  在滔滔澜沧江畔的莽莽无量山麓,汹涌澎湃的大江畔、连绵起伏的山峦里、茂密的原始森林中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村。

村子三面环山,左右临河,前面又是大江,故别看地方偏僻,这深山野箐中的弹丸小寨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因为要想从滇西大理进入古地银生——景东城,除了可由无量山经安定而入外,这里便是唯一的通途,而若要经由定边城(南涧)和从景东进入边地耿马、临沧甚致外域,这里更是舍此无彼的必经之地。

也正因了这一独特的地理优势,多少年来,这块原本渺无人烟的蛮荒之地突然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人家,是过往客商?还是逃难灾民?谁也说不清。

总之倏忽之间,仿佛一夜里从地下冒出来似的,这里便升起炊烟有了人户,接下来,一家二家三家,及至周竹氏出生的那年,也就是公元一九二一年,这地方已有十余户人家,沿河也开垦出了一些荒地和水田。

山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季,今天荞面苞谷饭,明天苞谷荞面饭,碰上个涝旱灾年,还常常连这也成了梦想。

日子显得干瘪而又乏味。好在由于村子前有澜沧江后靠无量山,凭借地理之利让这里成了通衢,这样在村中人家户门口便自然地形成了一条小街,逢到属鸡和属兔日马帮来时交易,多少也慰藉了一点人们的心灵。

于是,借着马帮和赶马人这一外来因素,村里稍微有点头脑的人便打起了他们的主意。

周竹氏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他开了家马店,供过往客商和骡马憩息歇脚。

周竹氏父亲陈金泉,四川人,据说因避兵祸而流落此地。陈氏粗识书礼,能诵四书五经,又略通医术,犹好广济乡里,普施善行,因此在四乡八里很有人员。按照当地风俗,陈氏在云南算是倒插门的上门女婿,故儿女们都跟着其母亲姓一道周。

避居乱世乡间的山民,吃够缺医少药苦头,对一位能治病救人且贫富同仁的慈悲之士,自然敬若神明。

陈氏自此便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没几年又添丁进口,有道是逢喜双来,短短几年间,陈夫人一个接一个一气生下六个儿女,虽说只可惜皆属拈针刺绣之辈,无一个传宗接代之人,不过就这陈医生也很满足了。

他常说人要知足,人心不足蛇吞象。想想也是,一个从遥远他乡来这异地落户的“山外人”,能在这样一个地方盘下几面山坡占据几方水田且出落得如此模样,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当然,自古以来,有道是女娃都不过是盆洗脸水,早晚终就要嫁人,做父母的生养一场,无非也就于不上婆家之前使唤使唤,一俟婚配他人,便自然如雨打风吹之花——什么念头都枉然。

所以关键的就是在还没有被人“媒灼”之前,让其为家里多干点活,一来回报父母之恩,二来也给自己挣份嫁奁,减轻些家里负担。

正是基于这般考虑,陈金泉才斥资在村口旁小河边新修了一幢宅院。

宅院前临小河,背靠村街,不偏不倚正好坐落在进村大路的中间。

这样,凡是从大理、南涧方向下来的马帮和行人,都必须从陈家院里经过。陈医生真是将川人的精明发挥到了极致。

他在出入口处各盖了一间房,房子中间又各空一阁做通道,入口处一间住人,出口处一间则作马圈;他自己呢,则在堂屋正中一块“济世度人”的扁额下,一张八仙桌、一把太师椅,左右两排摆着盛满草根树皮的木柜,做起了象模象样的郎中。

就在陈医生盖新宅也就是建客栈这年,他的大女儿也已年芳十八,不仅出落得花容月貌、一表人材,而且聪明伶俐、话话落落。

如此一来,客栈的活儿自然便全落在了陈小姐身上。

陈家住的这个村子叫安召,或许是取自“平安和招财”谐音,有“期望发达”的意思吧。

因为这里距过江进临沧、耿马的澜沧江咽喉“景云桥”和从南涧出来的落脚点黄草坝都很远,前不靠村后不挨店,自然成了过往马帮和旅客们歇脚住宿的不二首选。

为此即使安召街道狭窄,赶街的人也少得不能再少,不过逢到街子头天和街一这两天,小小的街道还是十分热闹。

同时,差不多就在陈医生修宅的那年,村中另外也建起了两三家客店,而且这些客店都如出一撤般分别设有客床和马厩,既供人宿,也供马歇。所不同的仅仅是他们的生意都没有陈医生家好。

诚然,陈医生家中开有诊所,不但度人,有时也治马病,仅此一条便是别几家客栈没法比的。当然事实上这并非全部原因,更主要的,其实却是在于她家有个既做老板娘又当小伙计的丫头大姑娘。

姑娘名叫周竹英,虽说父亲办客栈时她还只有十八岁,不过自小出生在郎中世家,自然生得唇红齿白,体态健康,加上一米七八的高挑个子,一双丹凤眼配婀娜细腰,臂膀上再拖根乌黑粗亮的麻花辫,自然笃定是人见人爱啦。

那时常年翻山越箐在野外行走的赶马人,大都各自带着行李铺盖和锅瓢碗筷,碰上没地方住宿,便自己烧火料理,倘若歇店,一般也是各人打米造饭,只租用店家的柴禾和床板,客栈也只需负责提供马匹草料和粮食,这叫“借塘子”。

如此,一方面为节省,另一方面也有不随便吃别人东西的意思。

走南闯白的陈四泉自然精于此道,他专门为这些投宿的赶马人在自家堂屋对面盖了一间“伙房”,又用土基搭起炉灶,伙房外面码上柴垛支起大缸,用枧槽引来泉水,供过往旅人任意取用,让其与在家中一样方便。

于是,那些驮着棉纱、布匹、烟土、茶叶、火柴、盐巴和针头线脑等土产和洋货的来往马帮,闯荡江湖的商人,走得倦了累了,便一个个在陈家宅院卸下行囊,生火做饭、煨茶烫酒。

等到酒足饭饱,又都用柴签剔着牙缝,围转着跟在唯一的店小二竹英姑娘身后,评头论足,打情骂俏,卖风弄情,不亦曰乎!

有那些口笨舌拙的,更只怨爹娘投错胎,恨不得地下裂条缝钻进去,立马二次转生,只求变得齿伶牙俐,好在竹英姑娘面前一表春心、搏求红颜一笑……

竹英虽年轻,不谙风情,不过对这些赶马人的胡言浪语、轻逗乱挑倒也能左右逢源,从容应对。

同时,在心里她对这些来去匆匆浪迹天涯的赶马人还是怀有怜悯和同情的。

她觉得这些人出门在外,远离家乡亲人,为了生存餐风宿露、朝不保夕不说,还得冒着风险和担惊受怕,也真是辛苦真是不容易。当然,这些人大都生性豪爽,仗义疏财,脾气耿直,这也是她跟他们能处得来的另一重要原因。

也是合该有事,这天下午,送走一拔从下关来往临沧方向走的客商,她刚端起饭碗正要拨两口,突然邻家一女伴兴冲冲跑来,拉起她就走。

“干嘛干嘛,不见人家正吃饭?”竹英极不情愿的搁下碗筷。

“快快快,来了一队马帮可好看哩!”女伴不等她说话,气喘吁吁道:“以前从没见过这阵式,那马锅头骑在又高又大的头骡上,口琴吹得铮铮响,还有、还有人长的可俊啦!”

果然,她们才刚刚跑到街上,马帮就过来了。一共四十余匹马,浩浩荡荡一长队。

为首一匹赤红骡,身高胯大,腰系肚带,头上佩着一笼红缨络,胸前挂一个大铜铃,脑门上的一面小铜镜也泛着耀眼的白光。

二骡是匹雪白的纯种马,毛色光洁如雪,一尘不染,胸前同样挂着一串鸡蛋黄大小的铜铃铛。

头骡和二骡都没驮货,二骡身上盖了一块帆布,帆布下露出一截乌黑的枪管,头骡上则坐着个高大英俊,看上去顶多不过二十岁的大小伙。

嗨,开了这么久的店,也不知接待过多少马帮,可还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锅头呢,以前那些不是七老八十就是都有把年纪了,起码脸膛上的皱纹比烟管上的牙印还深,像眼前这么年轻的锅头倒还是第一次碰上。

周竹英眼瞅着马帮暗暗思忖。她想,这锅头当真年轻哇,只是不知在不在此歇脚,又会去住哪家小店,瞧他那口琴,吹的真好听。

据说,那东西是从外国进来的,一般人连见都没见过,周竹英也是前久才听一个从老厂(指缅甸、时为英属殖民地)回来的人跟爹讲的。

周竹英正在恍恍惚惚遐想着。

“叮铃咚隆”,忽然赤兔马就站在了眼前,年轻的马锅头一抬腿,竟从马上跃下来:“小姑娘,你格认得哪点有睡处?我骡子脚走乏了要歇店。”

竹英回过神,心突然咚咚的跳起来,但她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竹英一把拉过马笼头就走,边走边说:认得认得,我家就有,大哥若不嫌弃就到我家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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