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现代言情 豪门世家 一吻倾心,腹黑老公轻轻爱

第二十八章

  一桶热汽腾腾的泡面吃得我意犹未尽,把空面桶扔到垃圾箱,回来闭上眼继续睡觉。火车预计要在明天深夜才能到达云南,没错,我要去曲靖,那是我妈出生的故乡。其实我对曲靖一点概念也没有,只从地理上得知它位于云南东部,与贵州、广西两省毗邻,四季分明,其它便一无所知。

  从小到大,我妈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她以前的事,目前仅存的一小部分信息都是从我妈偶尔说出来的只言片语中累积的。比如说我妈是她村里一等一的美人儿,从十三岁开始就不断有七里八乡的媒人来上门提亲,可我妈眼高于顶,一个看不上,后来考上大学从大山里走到大城市,再后来她遇见了我爸,之后再也没回去过。

  我妈出事后,我才从我爸口中得知,我妈在遇见我爸之前,曾经深爱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满足了她对所有男人的幻想,他给了她最热烈灿烂的爱情,也给了她一生都挥之不去的伤痛。那个男人系出名门钟鼎食禄之家,哪里是她一个乡下丫头高攀得上的。我妈说那是她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人再强也强不过命去。她和那个不可高攀的男人分手后不久就遇上了我爸,紧接着我就出生了,据说我爸当年就是因为长得和那个男人有三分神似才入了我妈的法眼。

  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男孩在贵阳火车站下了车,临走前他给我留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打开一看,纸条上只写着三个大字。

  我木然的看着那个人名,心口一阵绞痛。

  当晚十点,火车轰隆隆驶进曲靖火车站。到了这一站,旅客基本已下了三分之二,十几个人稀稀落落的分布在偌大的车厢内。我背着行李,默默地跟在几个在本站一同下车的人的身后,出了站台,大家分道扬镳,各奔东西,眨眼就消失在露浓霜重的夜色之中。

  昏黄的路灯下,只有夹道的绿树笔直的矗立在街道两边,我独自走在人行道上,能清晰听到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嚓——嚓——”的声音,愈发显得深夜街头空旷的冷清。偶尔有几辆跑夜班的出租车路过,司机从慢慢减速的车窗内探出头来看我一眼或是吆喝两句,见我摇头或是没有表示出丝毫想要乘车的迹象,立马又加速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屁股黑烟溶入沉寂的夜色中。

  我在车站附近随意找了间便宜的旅馆住下。前台负责登记的是一位容颜枯槁的中年大妈,她睡眼朦胧兼呵欠连天的为我作了简单的登记,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扔给我,随意往楼上一指,接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继续睡她的好觉。

  陈旧的木制楼梯边沿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小口子,油漆的颜色早已被千万双路过的鞋底磨损得一丝不剩,踩上去木板咯咯吱吱一阵乱响,仿佛一脚踩到了老鼠窝里。

  按着钥匙上贴着的数字找到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把钥匙插进孔洞,张手推开门,预料中的霉味呼地一下扑到脸上。不到十平方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折叠床,四方形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十八寸的彩电,一个电水壶,还有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卫生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扔下行李袋,一头钻进卫生间,像只流浪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可以安顿的小窝。我打开热水器,万幸的是,热水很充足。在热水的温暖熨贴下,身体的疲惫逐渐消散。

  和衣躺下,床板很硬,我毫无睡意。仰起脸,从敞开的小窗子看出去能看到满天的繁星点缀在一片紫水晶般的天幕上,柳叶似的月牙儿如一弯银钩晃悠悠地挂在天际,就像小时候在乡下看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我凌晨六点就起床,简单洗漱后背着包离开房间。经过前台,那位中年大姐和衣缩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眼皮都没动一下。

  在小摊档前买了几个肉包子,我一边吃一边走进一家靠近大街的照相馆。我把我妈年轻时的照片冲洗了几十张,然后沿着首尾相连的街道一张张张贴下去。我在曲靖的街头游荡了三天,结果一无所获。

  第四天中午,我在旅馆楼下的小面馆吃完一碗手擀面条,然后堂而皇之的走进当地派出所。我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和大学生证,添油加醋的把千里寻母的事告诉了民警,他们听完都很同情我的遭遇,让我把我妈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报了出来,户籍警察通过公安内部系统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我妈出生的户籍地址。我千恩万谢的离开派出所,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让他载我去警察写给我的地址。

  出租车穿越大半个城市一路向北,在平坦的柏油公路仅仅驶了半个小时后就拐入一条双向车头国道,与其说是国道不如说是乡村公路,路面坑坑洼洼不说,还只有狭窄的两车道,每次有反方向的车驶过来,我都觉得那车会一头撞上来。于是一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颠簸了两个小时后,在我几乎忍不住要把胃里的食物全吐出来的前一刻,出租车终于在一个村口的泥路上停下来。

  那司机师傅回过头对着一脸菜色的我,说:“姑娘,里面的路我的车去不了,你看……”

  我哆哆嗦嗦地翻出钱包,哆哆嗦嗦地付钱,然后哆哆嗦嗦地下车。

  时值傍晚,血红的残阳正徐徐降落在那边的山头,有袅袅青烟在山村的上空缓缓升起,附近的农田稻禾青青,溪水淙淙,晚归的老牛慢悠悠的迈着悠闲的步伐,嘴里还反复嚼着一团生嫩的青草,通往村里的一条土路上,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一路撒欢一路往家里赶,活生生一幅乡村黄昏诗意图。

  我在清凉的晚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感觉双脚能踏在坚实的泥土上是世界上最美好不过的事。

  我拦住一个落于人后独自回家的小男孩,他身材短小,肤色黧黑,脖子上系着一条皱巴巴的红领巾,回答我的普通话带着很重的乡土口音。他听说我是从北京来这儿寻亲的,顿时变得亢奋和好奇,还热烈的和我攀谈起来。他说他叫于宝胜,今年上四年级,村里的孩子每天都要翻过两座险峻的山头去三公里外的学校读书,大人们去镇上赶集更远,坐车就要两三个小时。

  最后一丝暮色消失在天尽头之前,我们终于攀上了镶嵌在半山腰的村落。村里处处都能看到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他轻车熟路的把我带到一片围着篱笆墙的老房子外,仰头朝着院子里连喊了几声九奶奶,没一会儿,那扇半掩的木门里忽喇喇蹿出几只胖嘟嘟的小奶狗来,围着小孩一阵摇尾乱舔,那只最后面出来的母狗则目光警惕的盯着我,仿佛我只要敢露出半点不轨举动,它就会冲上来教训我。

  “是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老宅里传出来。

  我的心顿时一紧,攥着行李袋的五指也不由用了用力。

  小孩上前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不由分说拉住我的手就往里走,边走还边大声喊:“九奶奶,有位漂亮姐姐找你。”

  我张眼望进去。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从正屋里探出脸来,她扶着一根柏木拐杖,穿着旧时的斜襟短褂和老布鞋,黄黄的脸色带着病态的憔悴和枯槁。她本来半眯着眼,一看见我,浑浊的双眼霍地射出两道喜出望外的精光来,她大踏步迈出门槛的动作显然有点吃力,平缓的呼吸也提了一提,她喘着粗气,枯黄的一张脸写百感交集的震撼:“妮儿,你回来了?”

  妮儿是我妈的乳名。

  “姥姥……”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当天晚饭后,我坐在姥姥的竹床边,听她述说我妈当年离家的来龙去脉,故事的末了儿,姥姥长长唉叹一声:“你妈恨着我和你姥爷当年的狠心,至死都不肯回来看我们一眼。”

  我忙替我妈打掩饰:“姥姥,妈妈从来没有怨过你们,她一直很想念您和姥爷。她只是……只是因为工作太忙一直走不开。”

  “是吗?”姥姥似是不信,喃喃的说,“你姥爷临死前一直念着你妈的名字,我的时候也差不多了,她到底应该回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听着十分心酸不忍:“姥姥,您还健康着呢。”

  姥姥又是一声长叹,沉默良久仿佛才从陈年往事回到现实世界。她盯着我的脸,像在透过我看着当年的妈妈,然后她用那如枯枝木棒般的手抓着我的手腕,抹着泪对我说:“妮儿,我和你爹当年实在是没办法才逼你嫁给刘家的傻儿子,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嫁给他至少不会饿肚子,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我再也忍不住伏进姥姥怀里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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