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浪漫青春 青春校园 时间,所不能伤害的

时间,所不能伤害的

老原子

  • 浪漫青春

    类型
  • 2017-04-26上架
  • 4906

    连载中(字)
本书由红袖添香网进行电子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01章

时间,所不能伤害的 老原子 4906 2017-04-26 16:54:49

  第01节

到达兹城一中时已是下午两点,韩希杰早就饥肠辘辘了。

提着行李下车,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复古拱形门上“兹城第一中学”的遒劲大字。字写得有些潦草,仿佛是题字人乘着酒兴挥毫泼墨写就的,但是又不大不小不胖不瘦恰到好处,好比一位精致女人身上的衣服般,再配上宽阔高大的深灰色拱形门就更是增色不少。不知道是字的飘逸洒脱让大门看上去更加雅致大方,还是大门的古色古香让字更显得底蕴厚重,二者似乎搭配完美,让人觉得任何一方若不是现在的样子就是莫大的缺憾。另外,繁体字的校名还让人联想到悠远深邃的古老中华文化,这与兹城最高学府的声名相符。想必题字者能预见未来有先见之明,因为时下写繁体字俨然成为了一种时尚,虽然更多的人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浅薄。

面对午后艳丽夺目的阳光,韩希杰禁不住一阵眩晕,肠胃里的空虚也见机泛了上来。饥饿感和着汽车尾部不停冒出来的呛人的滚滚烟气让韩希杰甚至觉得有几分恶心。他赶紧捂住鼻子背对汽车站着,一脸厌恶的表情。心里轻声埋怨随他一起送他到校报到的父亲,怎么下个车也拖拖拉拉的。

因为是开学报名第一天,作为新生的韩希杰带了很多东西。为方便照看行李韩父坐在车尾。一车人快要下光的时候他才提着大包小包踉踉跄跄地跟着出来,同样是满脸的疲惫。

下车的除了家长模样的人外其余的几乎都是学生,看上去稚气未脱,都带着好奇的眼神前后左右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韩希杰迎上前去帮忙提了两个小包后就紧随人流向带着岁月沧桑和历史厚重感的校门走去,韩父紧跟在后面。

初秋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洒落下来,在地上跳跃着。学校道路两边的绿树中夹杂着桂花树,零零星星地分散开来。拂面而来的风捎着花的清香。

走过一段林荫大道,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座浅绿色的半圆形建筑映入眼帘。金黄色的“逸夫楼”三字格外醒目。逸夫楼下面摆着桌凳,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前贴着的白纸片上面写着高一年级各个不同的班级。韩希杰记得自己被分在109班,于是直奔那张桌子而去。

桌子后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或许是因为知识学得太多用脑过度,大脑表层用以生长头发的养分都被脑内组织吸干了,所以头发稀稀疏疏的,似乎只要遇到稍大一点的风这些头顶“枯草”就能弃脑不顾随风而去。韩希杰盯着那几缕硕果仅存的头发替它们感到可怜,又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马上收回目光,在目光回撤的时候刚好遇到中年男人啤酒瓶底似的眼镜片后面深陷着的眼睛投来的短暂一瞥。韩希杰曾经从某本书上看到,眼睛深陷于眼眶内的人是藏而不露的,平时他们善于隐藏自己,而受到伤害时则会不择手段进行报复恨不能致人死地而后快。韩希杰马上就觉得自己的联想荒诞不经。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脸上有些发热。

韩希杰放下手中的包,在里面翻找“录取通知书”,韩父也适时赶到。

见到韩父,中年男人马上站起来身子前倾伸出手道:“您是孩子家长吧?我是高一9班班主任,姓王,欢迎您的孩子到我校就读。”

眼前王老师热情的举动出乎韩父意料。他印象里的老师还停留在韩希杰上小学时候的班主任。那一阵子家里困难,开学两个星期了韩希杰的学费也没有凑齐。后来班主任亲自登门造访,一副逼债者的模样,就好似过去地主讨租般软硬兼施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当最终该班主任走韩家的时候,一家人就像送走牛鬼蛇神般欢天喜地,只差敲锣打鼓燃放鞭炮了。

面对截然不同的王老师,韩父竟有些局促不安,手里拎着的几个包一时间也不知往哪里放才好。王老师见状,意识到是自己考虑不周,人家提着大包小包居然还要和他握手。于是马上把手收回,并中途改变手的姿势,指着站在一旁弯着腰翻找东西的韩希杰说,“这是您孩子吧,他叫?”

“恩,对。他叫韩希杰。”韩父尴尬地笑着。

“哦,韩希杰,我有印象,好名字。”

在王老师看来,只要不叫阿猫阿狗阿王八,其余统统都是好名字。韩父当然不知道王老师对名字的真实见地。他听后脸上露出欣慰得意的表情。因为虽说表面是夸奖儿子的名字好,但其实是在夸奖他,毕竟是他取的名字。这就像当妈妈的听到人家夸女儿长得漂亮,自己的也脸上有光一样,即使她自身长得并不好看。

说到韩希杰的名字,如果真如王老师所说的取得好,那也不是韩父文化水平高国文功底好。初中都没有毕业的韩父当然不能完全领略中华文化的浩瀚无边博大精深,连取名字都那么多讲究。在韩希杰出生后急需取个名字的紧要关头,韩父隐隐约约记起多年前读书时曾读到“生当作人杰,死后……”的句子。他立马灵光一现,拍板叫道:“儿子就叫韩人杰吧。”在他想来,儿子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要做就做“人杰”,也没顾上他死后是做鬼雄还是狗熊。但是,叫了几天后韩父又觉得不妥,心想,日后要是儿子没能做上“人杰”,活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如的话,那时候名字岂不成了他的侮辱吗。就像某人取名叫“主席”,别说去中南海,甚至连北京也没见过。住不了雕梁画栋的深宫大院,只能住在风雨飘摇的茅草屋中。别人见一次揶揄一次道“主席也就这副德性啊”,只差笑掉大牙。想到这层后,韩父当机立断为子更名,改成“韩希杰”,意思是韩家(或者说韩父)希望他日后做人杰。韩父为自己的深谋远虑所折服,甚至有几分洋洋自得,因为“韩希杰”既承载着自己的厚望,听上去又不至于像“韩人杰”那样赤裸裸地向人表明远大志向。韩父只恨自己没继续深造,否则宋朝的婉约派诗词后继有人如今可以继续发扬光大了。

在王老师和韩父两人热切的注视下,韩希杰终于在包的深处摸到录取通知书和入学报到单了,双颊憋得通红。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之物递给等待已久的王老师,心里掠过几丝忐忑,不知是出于一贯以来对老师如神明般的敬畏还是对自己接下来三年在兹城一中命运未知的担忧。

“我就说对他印象很深嘛,他中考语文和英语在我们班是最高的。当然,理工科,尤其是数学还有待强化。不过您放心,根据我多年从教的经验,我看韩希杰是个可塑之才。兹城一中教学品质高校风校纪好,只要他勤奋肯用功,将来会大有作为的。”王老师一脸肯定地说。潜台词是如果他将来没有大作为的话,就肯定是他懒惰不用功,而跟学校和老师没有任何关系。

韩父一听到“可塑之才”“大有作为”就很高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凑到了一起。他连连恭维学校名声在外老师教学有方,最后让王老师严加看管韩希杰。

站在一旁的韩希杰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逢到王老师或者韩父叮嘱自己要听话读书时,韩希杰就点头如捣蒜。他希望自己这种恭顺听话的样子能给班主任留个好印象。

“这孩子不爱说话,还需要您的多多教导和栽培。”

“内向点没关系,长大些了慢慢就好,如果太外向的话才是问题呢。”

他们正说着时,又有好几个新同学朝这边走来。王老师见状,递给韩父一张纸片,“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欢迎您常和我联系。接下来您就带着他去学生宿舍整理下床铺吧。”他边说边用手指着宿舍所在方向。

韩父笑着又说了些客套话后就提着放在桌子边的行李包和韩希杰一道朝宿舍走去。而王老师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端坐在桌子后等着以几乎同样的说辞迎接下一个新同学。

宿舍人还很少,只有几个床位被人占了上面铺着被子或放着别的东西,整个宿舍看上去显得有些空荡。韩希杰挑了寝室右边下铺靠窗的一个位置。放下行李并简单整理了下床铺后,韩希杰就和父亲走出寝室打算找个地方安慰下再也不堪受饥饿折磨的肠胃。

已是下午四点钟了,可是离学生食堂开饭还有一段时间,韩父想带着儿子在食堂吃饭回忆下昔日读书时代的艰辛以此勉励儿子奋发读书看来是断无可能了。无奈之下,韩父只得领着儿子往校外走。

学校外面的光景让韩父更是大吃一惊。周围别说是餐饮店,就连个小小的路边商店也没有。唯有两三个流动小餐车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其中一个餐车的主人已不知所向,空留一顶被磨破了边角的大遮阳伞在风中左右来回摇摆不定。韩父走到另外一个小餐车旁,只见平底锅里仅剩下一些油炸土豆。路边尘土飞扬,土豆也没少沾光。韩父看后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线希望也在瞬间破灭了。

韩父决定带着儿子往前走走碰碰运气。而韩希杰早已疲乏得快要迈不开双脚,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恨不能躺在地上装死。其实韩父自己也累得浑身乏力了,只是在儿子面前他要佯装坚强不能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窘态。但是他们走了一小段路程后举目所见还是满目荒凉,韩父只得放弃,心想这城市还不如自己所在的农村。

后来终于有一辆带篷小三轮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一张堆满笑容的脸从车里探了出来。韩父问去城中心要多少钱。车主凭经验就知道赚钱的机会又来了。他强忍心中的窃喜,收住笑容一脸平静地说:“本来要三十的,但是反正我快要下班了,就收你们二十吧。”韩希杰以为撞上了雷锋,抬脚就准备上车。韩父一把拉住他,再次问车主道:“不能再少么?”“这么远的路程,我跑趟车也不容易啊,还要拉家带口的。”车主面露难色道。

车主最后一句话让韩父深有感触,于他“心有戚戚焉”。只可惜他不知道车主是个老手,《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早被他记得烂熟于心用得炉火纯青了,载客途中各种计谋轮流使用,“攻心计”其实只是最基础最简单的一招,没想到出招就制胜了。车主欢喜得忙下车亲自打开车门,只差把韩家父子俩挨个背上车去。

为了证明兹城一中离城中心确实很远,车主绕道挑最远的路走。在车上,或许是为了修补一下自己那早已残缺不全的良心,也或许是为了显示他是兹城的主人奠定其说话的权威性,车主滔滔不绝地向韩家父子介绍起兹城来。最后他提到兹城一中,说其如何如何的了不起。当得知韩希杰正是来一中报到的后,他又不忘向韩希杰道贺恭维一番,韩父听了脸上也沾光不少。

车主拉着他们东绕一下西拐一下,直到父子二人都晕晕乎不知所在觉得二十块钱花得也值了时,车子才在一家百货大楼前停下。车主转过身来笑着道:“这就是城中心了。”

韩希杰和父亲先后下车。车主因为心虚也不敢对韩希杰说“欢迎你下次继续乘坐”,只说了声“慢走”,然后开车绝尘而去,生怕韩家父子提前醒悟知道被骗了。

五点多钟的时候,韩父和儿子终于吃上了饭。虽然一天没有吃东西,到了此刻,韩希杰居然觉得没有先前那样饿,匆匆吃了些东西后就感觉饱了。在父亲的再三催促下,韩希杰继续吃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碗筷。他在一旁看着父亲狼吞虎咽,若有所思。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韩希杰准备回学校,因为王老师说过晚上有老师要查寝。而韩父说他就在这附近随便找个地方住下算了,反正明天天亮就要搭车回家。韩希杰本想劝父亲回学校和他挤下睡一个晚上,但又担心被查寝老师看见或被同学说闲话。于是只得打消该念头依了父亲的想法。

走的时候父亲又对韩希杰耳提面命叮嘱了一番。韩希杰点头不已,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因为路远,韩希杰叫了一辆出租车。可没想到的是,十几分钟后的士就到了兹城一中门口,开车师傅也只收了他五块钱。韩希杰意识到先前和父亲上了当,恨不得马上找到小三轮车车主踢他几脚再抽几个耳光。

韩希杰愤愤不平,一边在心里骂着小三轮车车主一边朝寝室走去。

寝室里还是如先前那般空荡,只是和韩希杰相邻的床上有人放了一个脸盆和一个热水壶,还有一卷没来得及铺好的被子,想必那人是出去了。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在睡觉一个在看一本杂志。韩希杰进去的时候,看书者抬起头来朝他看了一下后又埋首于杂志了。

韩希杰无事可做,就把行李包中的毛巾、香皂等用品拿出来一一放好,然后把铺开被子的四角拉平。做完这些,他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处。

夏天的傍晚姗姗来迟,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候,可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晚霞燃烧后的天边只剩下一条白浪,像是鱼翻着的肚子。韩希杰看到学校围墙的一段,为防止学生攀爬上面还拉着铁丝网。围墙外面是连成一片的稻田,稻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割完毕,只留下浅浅的一汪水,像镜子般泛着清光。稻田上方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盘旋着,口里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不远处,还有一只白色的水鸟正飞向稻田边,姿势优雅。循着稻田看过去是几间农舍,农舍上方炊烟四起,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犬吠。韩希杰看着看着就不禁想起家来。他转过身,坐在床沿上发愣。

那天,韩希杰睡得很早,没等到老师查寝就早早躺下了。倍感疲乏的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看到一排排整齐高大的树,靠近树根的一段白得晃眼,而那些树都飞快地向后退去,连着树后面的房屋。韩希杰想要把那些树和屋子看得再清楚些,可他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就像他来时坐在车内看车窗外倏忽而过的风景般。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评论
评论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