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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铭碑冥碑

铭碑书圣 某郭氏 3766 2017-05-16 10:13:18

  张海默叫上表弟田逸超,张海默提了长明灯,表弟带了瓶酒扛着帐篷跟在张海默身后。张海默打着手灯照亮。两人前后来到了外婆的墓地,天漆黑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张海默打着手电,田逸超快速的搭起了帐篷。田逸超是体育生,应了人们评价体育特长生的那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话,前几年毕业后回家参加地方上考试,几年来考的一次比一次差,但迫于家庭以及亲友的嘴上的压力,只能学着古人去做那屡败屡战的楷模。最终,由于长期付出得不到回报,无论家人怎么劝,打死他也不考了。加上自身有一把气力,就跟着他爸在煤场干活,一年下来也能落个万八千,尽管累点,但他觉得活的比较有尊严。张海默比田逸超大一岁,两人是从小穿着开裆裤长大,共同在河里游泳,共同殴打敌人的那种铁关系。因此,在听了定下来让张海默晚上守夜的话后,田逸超怕张海默一个人孤单,就自告奋勇的扛着大学时期野营用的帐篷和田海默一起看灯。

两人钻进帐篷,田逸超点了根蜡烛放好,掏出一包红塔山给张海默给了一根,点燃抽了起来。抽完烟,张海默拿起长明灯,所谓长明灯,其实是用吃过的罐头瓶子做的,在瓶子底倒少半瓶水,然后倒满柴油,柴油的密度比水小,都飘在了上面,再用棉布捻根灯芯,这就是张海默手中的长明灯。两人在外婆坟墓后面的土坎上挖了一个洞,将长明灯放进洞里点燃,柴油味瞬间开始扩散,洞顶被熏的略微有些黑。

弄完这些,张海默和田逸超重新钻回帐篷,夏日山顶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些凉意,猫头鹰咕咕的叫着。田逸超打开酒瓶递给张海默,张海默猛喝了一口,然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随着这阵咳嗽,张海默觉得身上一阵轻松,再被山风一吹,竟然有了一丝丝的惬意。田逸超拿回酒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外婆走的时候你在旁边,她没有什么留恋的吧?”张海默问田逸超。

“当时,外婆说是心口痛,没有一个小时就不行了。我妈当时忙着换老衣,我在旁边,牵挂可能没有。哎,都是被舅母给气的,外婆骨折的这段时间,舅母动辄破口大骂,说是这样什么都不做还要不停的往里面搭钱,不如早死了好。有几次我去看外婆,她一个人偷偷的哭。碍于舅舅,我也不好发作。”田逸超喝了口酒继续说:“其实,这样也好。没有痛苦的走了,也算是种解脱吧。最起码不用受那些窝囊气。”

接下来,两人久久没有言语。只是不停的喝着酒。这几天两人也是没黑没夜的忙活,而且大多数干的是力气活,因此在酒还没有喝干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昏昏的睡着了。

张海默站了起来,满嘴酒味。清晰的头脑将黑夜完完全全的包裹进来,人家顾城说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他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张海默根本在这句话中找不到文学理论中说的共鸣,他能感受到的只是比黑夜更黑而且更为苍白无聊的夜晚。他绕着外婆的坟墓走了一圈。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而且这声音很像是外婆。张海默走到坟墓的正前方,仔细听了起来。

“海默,海默”。这次,他能确定及肯定是外婆在叫他。张海默定了定神,看到外婆的坟头慢慢升起一个人影,这影子由虚到实,竟渐渐凝实起来。他走进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去世不久的外婆。对于外婆的爱使他忘记了恐惧。外婆慢慢的向张海默飘来,抬起她枯瘦的手去抚摸张海默的脸。张海默感觉着外婆没有温度的手。

“外婆,您在这干啥?”

外婆并没有回答张海默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张海默的工作、婚后生活等等,尽管她无数次的听张海默的母亲、父亲说起过,但她还是想亲耳听到张海默口中说出来的。张海默将自己这一年来的生活、工作如数家珍的告诉外婆,外婆面无表情的听着。

“小妹,该走了?”张海默和外婆正聊天的时候,张海默听到一个声音。顺着声音望去,他看到一个带着圆形斗笠,帽檐压的很低,穿着一身黑衣,用一根带子束着,背后插着只船桨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男子的面容看不清楚,听声音约莫有五十几岁的年纪。他嗓音嘶哑的对外婆说道。

“奥,三哥?好,这就走”。外婆开始动容,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张海默看到外婆眼里星光闪闪,但没有一点的泪光,或许是外婆的眼泪已经流尽了。

“外婆,不是三外爷去世很早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张海默满脸疑惑的问道。张海默记得外婆说过,外婆小的时候三外爷很疼她,三外爷是读了些书的,而且字写得非常好。但是,三外爷没有去做公家的事情,而是干起了别人都不怎么看得起的帮亡人刻碑的事情来。在打倒牛鬼蛇神的年代,三外爷被定到了牛鬼蛇神里面,最后因怕家庭受到牵连,再加上身体被折磨的不行,在病痛中对着那个年代招手永久的说了声拜拜。

外婆并没有回答张海默的问题,而是拉起张海默的手,对黑衣男子说道:“三哥,这是我的大外孙,张海默。你没有见到他出生。”

“海默”男子看着张海默,突然,他的眼里迸出一道光。

“你是不是前几天梦到一条瀑布?”三外爷问道。

“你是?你是那个撑船的黑衣人?”张海默张大了嘴巴,吃惊的望着三外爷。尽管黑衣人脚底下没有船只,但是,这形象和气质就和那撑船人一模一样。

“恩,前几天老东西说有段机缘到了,没想到这段机缘会落在你的身上”。

张海默神经很大条,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多余的,或者说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思考问题。黑衣人说的话也成了耳旁风,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我外婆,就是你说的那个有缘人?”张海默急问道。

“是。你外婆能够在这里等我,也是因为你舅母的原因。这也算是阳错阴对了,你外婆死的时候,你舅母没有把含口钱取出来,入殓前,又被剪掉了红绳,这就造成了你外婆的魂魄不能从身体里面出来,小鬼提了勾魂链找她的时候,她躲过了,这也是你外婆的造化。”

“可现在外婆不是在我旁边么?是怎么出来的?难道是含口钱被谁取了?”

“不是,现在是子时,每夜这个时候,没有被拘走的死人魂魄都会离体。我也只能在这个时候带你外婆走。”

“听说外婆是被气死的?”张海默语无伦次的问道。

“这也是你外婆的造化吧。或许你舅母和你外婆上世有些渊源。而今,虽在生前过的不好,但在亡时却有了这样的福报。你外婆这几世均与人为善,虽小善而必为之,因此才会在这世免于轮回之苦,重正果位。”

张海默点头应着,他实在是想不通。他从小接受的是正统的唯物主义教育,从心里上,他无法接受这种鬼怪之事。但现实又活生生的展现在自己面前。张海默曾经在书上读到过一种观念,说是人的灵魂是到处游荡的,看到某具肉体让自己留恋,或者说和自身的契合度比较高,便会在这具肉体里面生存下来。等这具肉体老化、腐灭了,这人的灵魂便以另外的方式活着,继续存在。而大智者大多是肉体和灵魂的契合度特别高,在灵魂进入肉体的时候会带着前几世的一些信念活着记忆,这种记忆提早的丰富着这个人的心智,让他过早的成熟而且通达。就如前段时间听人说的两夫妻生了一个男孩,男孩一见到他爸就很仇视,据说在上世,男孩和他母亲是一对情侣来着。当然,这些均属于无从考订的事件,很难说的清楚。

“海默,时间不早了,你梦到我撑船,我现在送你一段机缘”,张海默的思维被打断。三外爷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瓷瓶是白色的,上面笼罩着一层雾气。接着,他从瓷瓶中倒出一个黄豆粒大小的黑青色东西,手指微微一弹,便如流光一样射入了张海默的眉心。

“海默,刚才我给你种了碑种。我乃是当日梁国公李岘的刻碑人,百世以来以此为业,未曾出入朝堂,亦未曾行走山林。因我对刻碑之事痴迷,且于刻碑之时遍览人之生死循环、喜怒哀乐,得以体悟大道,遂得此碑种。此物被我滋养百余年,已有些许想法。今日,这碑种予你,你要好生滋养,勿使蒙尘。碑种长成之日,便是你阴眼洞开之时。”

“可是,外爷,这碑种是什么物件,有什么用呢?”。

“这碑号曰铭碑,就是石匠用来为亡人刻碑的石碑。此乃石碑之祖。铭碑也是冥碑,此碑书亡人之事,公道无偏,亦可判生人之事。出入阴阳,自成一统。然持碑之人当为中正不偏之士,你天资虽盾,然人心耿直。可当此任。”

三外公如竹筒倒豆子接着说道:“海默,俗世,我有一弟子,就是你日间见到的阴阳。该子曾于少时被人所冤,幸当日被我看见,遂帮其脱离牢狱之灾,该子欲拜我为师,当日未允。你与他可以师兄弟称,在你有感应之日,当亲往访之。见面之时只说可能记得少年冤事即可。”

这时,张海默看到外婆的身影突然淡了起来。他欲问原因。外爷却对着张海默挥了挥手,说了声“我们去了。”张海默还在发愣,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一股大力袭来,张海默一个冷战从地上起来,背心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感觉头痛,看了看旁边睡着的田逸超,张海默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只是这梦太离奇。他从表弟的口袋里挖出烟盒,点上一支,走出帐篷。外面虫子在叫,长明灯的灯芯闪着黄豆大的黄光。张海默觉着奇怪,一个梦竟然被自己连续的做了出来,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对着夜空笑了起来,他很想大喊几声,他能想象到自己的喊声能够怎样割裂自己面前的夜冲到不远处而后被反弹回来。但是,表弟还在安睡,他只能把活突突从肺间冲出的气力给用牙缝咬散。张海默又想起小时候,晚上怕鬼不敢出门,即使上厕所都要拉个人陪。对张海默来说,不怕鬼的转折从大一时读了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后开始的,或许是他对人的历史有了更为明确的认识,也或许是其他原因。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心理默默的缅怀和感激恩格斯,这个已经死去的但是对自己产生莫大影响的人。这个几乎让他变成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的人,当然,人的一生都有很多变数,如果没有今晚的事情和今晚所引发的后续事情,张海默会渐渐的成长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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