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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荷舟

闲云金檐勾不住 花鼠 2194 2017-05-01 00:46:55

  夏日渐盛。

书郎的职务,说来简单,只有三件:一是为皇子备齐去国书院的书纸笔墨;二是在国书院服侍皇子,因为婢女和内监不得学习课业,进不得国书院;三是监视皇子完成课业情况,每一个时辰做了什么都得记录下来,以备母妃和皇上查阅。书郎直接由内书阁负责,由御礼大学士师舜峋每日督责。

皇后向来严苛,除了国书院的课业,还要布置其它。往往到一更完成国书院的课业,司礼安还要看书到三更。第二日又是酉时起床去往国书院上课。每日也睡不到三个时辰。皇子醒着,书郎总不能歇息,苏云适就陪着起早贪黑。待司礼安午膳小憩时云适便与其他书郎到内书阁述职,待到晚膳时,应皇后要求,还要向她再细述一遍皇子一日的课业,若苏有心替司瞒报偷懒,也总逃不过皇后的细问。皇后也格外不待见云适似的,每日都能挑出些错误责骂一通,后来实在挑不出了,也要说上几句。苏云适便每日兢兢业业,惴惴不安。好在司礼安每次都带着留给他的晚膳在屋外等他,让他在从华仪到夜读书房的路上吃完。

“也骂我的。”司礼安拍拍他的背,“习惯就好。”

“唔。”苏云适闷闷的。

“母亲说话难听向来如此。有时不服,但一想只怕骂一次少一次,就舍不得起来。”

苏云适皱起眉头:“殿下这话不吉利。”

“有什么。”司礼安低头看苏道,“就说些心底话与你听罢了。”

娘骂过我吗?苏云适努力想,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酷暑难当时,连皇宫里的青石板都烫脚。皇家都搬到了京郊的清川山园避暑,连着国书院也移了过去。但皇后因身体不便只好留守宫中,司和苏的日子顿时好过了不少。

司礼安的珑心阁朝向不佳,不仅夕照得厉害,正午时明晃晃的日光穿过窗直接浇在床铺,人像睡在烙铁上,辗转难安,汗一层层地湿黏了一身。中午没法歇息,下午上课也蔫蔫的,被大学士掌责了几次。

这天午膳后苏云适从内书阁述职回来,抱了一卷凉席拎了一只熏炉来找他。

“找到了个歇息的地方。”云适笑起来。

司看到苏的笑就愉快起来。

“丘嬷嬷说南角有片荷塘,因没法和麟游阁前的菡漾湖比,又偏,很少人去。”

两个孩子一路小跑着奔过去,果然有一片莲叶高高耸出水面的水道,稀稀落落地撒着几个荷苞。

“来。”云适拉过礼安,在岸边的一从荷叶里藏着一叶小木舟。

“咦。”礼安惊道。

“发现时有点漏水,不过我托窈桃找了九监司的太监帮忙修了。”

“窈桃?”

“乐府的琵琶伎,我教了她几个新曲。”

“欸我都不知……”

“上次走错进乐府才认识的……”苏云适有些局促。

“不是,你会弹琵琶?女孩才弹琵琶呢!”

苏云适已经铺好草席,和司礼安坐上小舟。闻言皱起眉头道:“我要不学,娘留下的琵琶就要被烧了。”

他一皱眉头眉心就有道浅痕。司礼安也跟着皱起眉来。

两人默默划桨。荷花荡里一条曲折的水道像专门留给这小舟的,一直通到深处。越往里荷叶撑得越高,斜遮在他们头顶。凉凉的水汽氤氲开,湖面生风,碧影婆娑,衣襟荡开,暑意尽消。

司礼安看到周围荷叶新折的痕迹,想苏是上了心的。

小舟停下来。

苏云适依旧皱着眉,用火折点燃了熏炉里的香,一股清凉的香气散开来。

“是薄荷,冰片,艾草,金薄脑浑的,驱蚊虫。”他把小熏炉放到船头。

“云适。”司礼安突然在身后道,“你知道我眼睛什么颜色吗?”

苏云适一愣。自己入宫四月有余,从没抬头看过司。身前开道身后服侍,他的模样都只是眼角余光里的浮影。

“你为什么总是怯怯的?”礼安问,“我命你抬头看我。我眼睛什么颜色?”

云适只好看他,然后他诧异地发现,皇子的双眼是蓝灰色的。

“蓝灰色的。”他轻叹。

“现在宫中都避讳提了。你大概不知道我母亲是兹兰人。”礼安说,“当年我朝被玆兰打得节节败退,父皇被迫以皇后之位和亲,将原本的皇后白琦降为淑贵妃。于是,母亲作为兹兰大公主远嫁而来。”

“兹兰?云岭以北?”

“嗯。本来兹兰势强,强嫁公主为皇后,那以后的嫡长子甚至皇帝,就流着兹兰人的血。结果二十年前,现今的安平王,就是你父亲,横空出世,先是领三万精骑破兹兰十万边防,后两国三十万大军决战云岭,大败兹兰。最后兹兰主力溃败,朝廷内乱,安平王大军临境,兹兰王投降议和。”

云适眼中父亲一向温和甚至懦弱,不曾想他曾有驰骋疆场,睥睨四方的过往。

“兹兰战败,母亲的皇后之位也名存实亡,但仍是两国议和的象征。但谁会想要留着兹兰人血的皇子?我有时候想,母亲二十多年未有生育,说不定是父皇属意。母亲拼了命生下我,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杂种。”

“殿下觉得圣上想杀你么?”这是极大的僭越,云适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

司礼安诧异地睁大眼,然后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道:“父皇杀伐决断,但于我,还是温和的。”

皇上每月来华仪宫也就两三次,从不进卧房,每次便于前厅与礼安问候几句,都是些课业的事。云适想:圣上会不会忘了皇后还活着。再想想自己的出生,名不符实的光环似乎比真切的低贱更让人倍感艰难。

“殿下何必说这些。”云适是体谅的,“云适没有生气。只是想到以前在王府里也常被说为教坊**,心中有些忿闷。”

礼安舒了一口气道:“我与他们不同。我与云适是一样的。”

云适第一次看着礼安蓝灰色的眼眸笑了。

小舟在水面晃晃悠悠,他两躺在凉席上,任荷叶的影子层层叠叠盖在脸上身上。远处飘来的蝉鸣轻柔成一片薄纱,时不时有扑通一下细巧的落水声,许是青蛙入水,许是池鱼抬头……

礼安已在身边沉沉睡去。云适朦朦胧胧中,又感到了在王府里被窥视的不安。这种因终日忙碌而远离他的不安,在这个清幽的午憩里回来了。

圣上想杀殿下吗?淑贵妃呢?其他人呢?甚至,父亲呢?

但他还是渐渐沉入梦境。不知道为什么,他不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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