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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惊蹄(下)

闲云金檐勾不住 花鼠 1884 2017-05-07 00:41:00

  转头望去,只见一着时新的白纱羽衣半透鹅黄绣海棠里衬袍服的女子正走进御林场,身旁跟着司礼殊的书郎左明川。看来他刚刚回去通知了琳贵嫔。

琳贵嫔的出身颇为特殊。她祖爷爷朗实敬三进三出朝堂,是当时有名的直谏之臣和清廉之臣,曾经官拜大学士长。但毕竟得罪权贵太多,告老还乡后一家处境颇为凄惨。待到前皇帝,也就是礼安的皇爷爷之时,大兴廉政之风,将朗实敬列为名臣之首,才寻找郎家后人奖赏抚慰,将当时只有五岁的朗炎灵,即现今的琳贵嫔领进宫内,做将来的太子后妃侍养。所以她虽然如今只是三十五岁的年纪,却是宫中后妃中宫龄最长之人,与圣上情分自然非同一般。但碍于出生,上不得妃位。

樊魁当年还是宫内侍卫时,天天被五六岁的朗炎灵骑在脖子上喊驾。如今当了裨将军,看到她还是脖子一缩。

“见过琳贵嫔。”

“见过琳娘娘。”

樊魁和众皇子书郎行礼道。

琳贵嫔一眼扫过跌倒不起的枣红马和在一旁发脾气的青马,以及一身沙土的司礼安。

“是你撞上殊儿?”她俯视道,“骑术不精便回屋去!”

“琳贵嫔误会。”樊魁在一旁解释道,“九皇子的马刚刚受了惊,差点压住皇子,幸亏八皇子来解了围。”

这话听得琳贵嫔后怕得浑身发凉,怒斥樊魁道:“马也不会训么?还不如马厩的阉奴!”

“这般闹像什么样子。”声音从人群外传来。闻此声,除了皇子人都跪下行礼道:“恭迎圣上。”

皇帝刚下午朝,坐在轿上,还有些惓色。

“樊魁,你说怎么回事。贵嫔莫说话。”含了一汪泪本欲上前的琳贵嫔只好站在一旁。

樊魁便将跑马的事说了一遍。

皇帝看了灰头土脸的司礼安一眼,开口道:“马在哪里失蹄的?”

众人闻言赶紧低头寻着挪出一块空地,司礼殊的斑斑血迹显露在沙土上,看得人害怕。

“这里有个坑!”一皇子惊到。原本被众人踩着的沙地上显露出一个领口大的浅坑,有几寸深。若跑马时恰好踩进坑里确实会绊倒马匹。

“咦。你抬抬脚。”樊魁观察着周围,在离坑半步处捡到一只断箭。他拂去沙土,朱红色的箭头赫然在目,箭尖上还粘着血。再用手擦去浅坑的浮灰,一个箭柄插出的小孔显露在人前。

“这是……”樊魁诧异地看了司礼朔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去查看枣红马的伤口,见其前蹄上确实有一道血痕。

“我的箭……”司礼朔一脸不明所以,与司祈寿面面相觑。看着樊魁将断箭交给父皇,低声说着什么,他感到惶恐不安。

“我……我不知道……”还没人问,他就开始不安地辩解起来。

司礼安皱眉:地上有断箭?他骑过去怎么没有注意道……他正要上前一步看那浅坑,袖子却被人轻轻一拉,转头,苏云适正站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

司礼安站在了原处。

皇上听完还在沉吟,琳贵嫔可按不住性子,指着司礼朔道:“你说不是便不是?去,把他箭袋给我取来!”一旁跟着的侍女依言拿来箭袋,琳贵嫔哗啦啦将箭袋里的箭倒了一地。

“咦……”大家都发出一声轻呼,一柄只剩尾羽断了一半的箭醒目地躺在朱红色的箭镞里。

“你!”琳贵嫔捡起断箭,瞪着司礼朔,“这是什么?这是不是你的?这便是你母妃教你的好手段……”

“琳贵嫔。”一女声悠悠传来,“何必对孩子这般刁难?”

淑贵妃竟也来到这御林场,她不理琳贵嫔,向皇帝施礼道:“朔儿和殊儿向来亲如同胞,岂会做这等玩闹?其中必有误会,还望圣上明鉴。”

司礼朔和司礼殊虽算不上亲如手足,但确实未有嫌隙,众人一时缄默。

“万一是……”苏云适细细的一声。

“别瞎说……”司礼安皱眉轻斥。

两人虽压低了声音,但在一片寂静中却听得分明。

“礼安。”皇帝皱起眉。

司礼安一脸踌躇,最后在父皇的审视下不得不开口道:“书郎胆小,又提起之前差点被脱靶之箭射中之事,又害怕起来。实在可笑,无需父皇和娘娘们在意。”

司礼朔骑在最先,司礼安和司礼殊靠得极近,司礼朔与礼安之间的争执,礼朔之箭插在浅坑里……众人的心里都渐渐有了自己的盘算。

琳贵嫔泪水一落,双手捧着柄断箭就跪在了皇帝面前:“我可怜的殊儿,才九岁啊……”淑贵妃皱起眉头,扫了司礼安和苏云适一眼,也转身跪下道:“一切听从圣上处置。”淑贵妃一跪,后面的皇子等也都跪下来道:“一切听从圣上处置。”

皇帝依旧一脸倦意,拿过两截断箭,拼在一处看了看后,随手往地上一掷道:“不过是支破损的旧箭不凑巧掉到地上罢了。跑马道地不平,马匹顽劣,当罚御马厩内侍!倒是贵嫔你为何此时不陪着礼殊却来这般胡闹?朕便要去太医院,你速跟来,别让皇子们看笑话!”说罢,便让抬轿内侍离开御林场。琳贵嫔瞪了淑贵妃一眼,起身跟着轿子离开。

“八皇子也受了伤,你领人带去太医院。”就要出御林场时,皇帝吩咐樊魁道。“今日操练结束,众皇子也散了吧。”樊魁应了一声,吩咐操练结束,领着司礼安和苏云适离开了御林场。

众皇子噤若寒蝉地陆续站起离开。

只剩下未得到平身口诏的淑贵妃和畏缩着身子的司礼朔司祈寿依旧跪在沙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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