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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沉寒

闲云金檐勾不住 花鼠 2930 2017-05-28 15:31:54

  新岁伊始。

华仪宫好似成了什么不详之地,宫中上至妃嫔下至粗婢都绕着走。连着不得不出宫的华仪宫宫人也被人唾弃。

兹兰人?抓住了吗?

斩首!腰斩!车裂!凌迟!

势不两立!

兹兰人……她怎么还没死?

群情激愤,都城里已经有向兹兰再次开战的喧嚣。城中一些不相干的兹兰旅人和商铺也被暴民袭击。这新年的第一天,竟是如此乱象,仿佛宣召着某种不祥。皇上也终日忙碌于议是殿,而司礼胤依旧是唯一能参与议事的皇子。

正值年假,本是皇子妃嫔拜访来往的热闹时候,但今年华仪宫自然无人问津。

司礼安将自己关在屋里,已经两天茶饭未进。他坐在案几旁,面前摆着一本讲农工水利的《东土天工谱》。书越翻越慢,按着皇后安排,他今天该学完这本书。但依这进度显然是读不完了。

苏云适在一边陪他,也是不吃不喝。他想把礼安面前的书收起来,太苦了,他太苦了,他该歇一歇。

他去拉他:“这书别看也罢……”

“滚开!”礼安却发了疯,憋了两天的怒气溃堤而出,他一把把书撕碎,推翻案几,砚台翻倒,笔尺散落,玉石笔筒哐当砸在黑砖地上,咕噜噜地滚到角落里。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拼命地读书,到底敌不过一桩兹兰人的丑事!”他朝云适咆哮道。

云适对着他蓝灰色的眸子,无话可说。

“可我不是兹兰人啊?我是东土的嫡皇子!为什么都算在我身上?凭什么!”

“因为皇后是兹兰人,这也没有办法……”

“所以我活该吗?”礼安怒道,“你也在笑我是不是?为什么我要比别人努力十倍才能被父皇多看一眼?为什么我什么都要自己争?为什么几个与我无关之人的恶行要算在我身上?我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云适摇头道:“当然与你有关,殿下。”

“哦?”礼安冷哼一声。

“哪可能这么巧,偏偏今年殿下一被圣上重视,便出了这件事?”云适皱着眉,“而且之前还得罪了淑贵妃?”

“那又如何?你有什么办法?你去揭发吗?你有证据吗?”

“那这样自暴自弃是殿下的法子吗?看到殿下这样,淑贵妃就会可怜你,放过你吗?”云适心里着急,也语气不善起来。

“你滚出去!”礼安彻底被激怒,“你别装了!你就是晗妃派来看我笑话的!”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纸信笺,扔在云适脸上。“看看,才第二天,你爹已经叫你回府探亲了。是怕吧?是怕和我沾上关系,玷污了你们这一家外戚!你回去啊,回去!再也别来了!”

云适闭上嘴,脸上被粗糙的信纸扇得刺刺地疼。他将信笺扔到一边——父亲不同意他与皇后扯上关系的事他没告诉礼安,怕伤他自尊,如今写这信来也没什么奇怪。他只是被那句“装”打得心里发疼。他不苦吗?他不委屈吗?他在家里被排挤,在宫里被轻视,还要被忠心侍奉的殿下责骂?他凭什么?

他咬紧牙关,腾地站起,离开屋子,一把推开守在宫门口的张潇,离开华仪。

天黑沉沉地压着,是不是又要下雪了?

时值傍晚,内监依次点亮宫灯,因为都城的惨祸,新年的喜庆灯笼还没来得及挂上就被舍弃了。云适想起三年前他能逃到宵欢坊,就是记得它后门处有两盏灰白的大灯笼,与正门红粉的花灯大相径庭。如今月白的宫灯仿佛没有尽头,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路上迎面来了一群乐伎,穿着颇为明艳,抱着各色乐器,由宸妃的宫里人领着。云适急忙躲到一边,不想落在众人眼光里。

眼角余光间,见到窈桃跟在队伍后面,她老早瞧见云适,现在见他看过来,朝他眨了下左眼。随即低下头,一副乖巧模样,跟着队伍离开。

云适的心里一暖。并非所有人都将宫外兹兰恶人的罪加到华仪宫上的。

不,根本就不是为了降罪于礼安才设计这样的事。

这是提醒。

提醒皇上礼安是什么人。

皇后想得不对,淑贵妃不想要礼安的命。否则昨晚龙灯的火就会直接落在他头上。

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云适彻底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涉及到宫外,根本无法可想,他们在宫外毫无势力。否则他一定要调查这件兹兰人酒后杀人之事的背后有无隐匿。要是能让他找到蛛丝马迹……都是空想罢了。其实礼安若是甘于当个闲散王爷,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但他若要往上走,他身上的兹兰血统终究是个阻碍……流着什么样的血,就是什么样的人,这也是“常识”吧……

思虑间不知不觉走进了御花园里。如今草木凋敝,梅枝负雪,也不知生芽了没有。园中小池旁有一壁太湖石,模样像群狮腾跃,怪异而有趣。云适之前发现一处石根有一个容小孩钻入的洞,现在他便钻了进去,想找个安静隐蔽的地方捋清思绪。

或者,歇一歇。

他也很累啊。

洞不大,但也可容他抱紧身子团在里面。在一片黑暗中,他缩着腿,抱住自己的肩膀,感到安全。

琳贵嫔。

琳贵嫔和皇后究竟有多深的情谊?皇后信她。皇后真信她?我该信她么?

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礼安要怎么办?要扳回一局还是就此作罢?怎么做对他最好呢?就此作罢真不甘心……

云适脑中乱哄哄地一团。

我才见过多少世面,我就算想出什么来也肯定是错的……算了算了……好乱……礼安说让我别回去了,他现在气消了吗?回不去他身边我可就无处可去了……

正胡乱地发着呆,一双圆滚滚的绿眼珠突然从洞口探进来,云适吓得一缩,对方也惊得一声惨叫:

“喵——”

脖颈上挂的铃铛叮铃铃一串儿响。

是司绯羽养的虎皮猫。

随着这声响,虎皮猫行踪暴露,顿时就有一股力道把它往外拽。虎皮猫“喵喵”地反抗着,无奈力量悬殊太大,一会儿就被拖了出去。

“小祖宗诶,可算——”外面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发出“哎呦”一声惨呼。

“你还抓我!我还收拾不了你!什么畜生玩意儿!”随着“啪啪”几声打,虎皮猫“喵呜”一声服了软,再没声响。

云适偷偷探出头看。

果然是晗妃那儿的大太监张德,他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抱着虎皮猫,正疾步走远。他露出的手腕上沾着血,看来是被那猫抓破了。虎皮猫察觉到什么,转头,绿莹莹的眼珠盯住云适,吓得他赶紧缩回脑袋。

外面天已全黑了。

那两盏绿光晃在眼前,闭上眼也驱不散。云适感到不安。那种被窥视之感,比以往更强烈地攫住了他的心。

他不该待在外面,除华仪宫外的地方,都不安全。

这样想着,等外面没了动静,云适从洞中爬出来。开始往华仪宫处走。出御花园,经过小北门,绕过敬和宫的背面再往北走,就是华仪宫。敬和宫背面少有人走,得走快些过去。

赶着步子,云适不敢抬头看,只觉得风灯映在红墙上的影子如鬼魅晃动,周遭静得压抑,云适觉得这平常不知走了多少遍的路怎么怎么也走不到头。

突然,他被什么一绊,脸朝下摔倒在地,随即,他的头发被一只手扯住,另一只手一拎他的腰,一把将他丢进宫道旁的排水沟里。沟中浮着一层薄冰,冰面下是半人深的雪水潺潺流淌。云适浑身上下立时被刺骨的冰寒浸透,冰水涌进他想呼救的口中,呛进他的鼻内。他本能地拼命挣扎,脚往下探着踩到了沟底,想站起来。不妨那双手扔抓着他的头发和衣襟,把他摁在水下。他用力去扮开双手,但那成年人的手臂他只能握住一半,更别提扮开它们。

他睁大眼睛想看清对方,但只有黑夜,也许冰水早已冻瞎了他的眼睛。他渐渐喘不过气,胸口承受着千钧重压,耳中嗡嗡作响,神思开始昏沉。

要死了吗?

“你是谁!”忽然,一声怒喝如闪电破开云适神思的黑暗。压在他头上的力量瞬间移去,他用最后的力气想扯住那手,不让它逃脱,但只抓住了一个小物件。

他没力气了,他要沉下去了。

然后另一双手把他拉了上去。

空气,他回到了空气里。

他本能的咳嗽,水从口鼻涌出来。那双手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替他擦脸上的水。

“对不起,对不起……”礼安的声音带了哭腔。

云适想笑,但他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脸被冻僵失去了感觉。

希望我笑了,这样礼安就会知道我没事,不必担心了。

他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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