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代言情 古典架空 情深至浅

【十五】杀威战

情深至浅 楼之卿 3625 2017-05-14 10:09:21

  元天虎话语一毕,那黑箱盖头顿被推开,在众人还莫名其妙之时,一道极为暗沉的颤抖的、似是饮泣又似是低吟的翁响声自黑箱里头传出——这声音,并不大,却有着一股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力量,引得众人亦是心头颤颤。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所有人的心里都浮出这样一个问题,俱把疑惑的目光从黑箱上转到元天虎身上。然,不等元天虎为他们解惑,从某个方向忽地传来另一道奇异的声音——你道是怎样个奇异法?却听这声音,闷沉沉、急促促,不似玲响,又夹着细杂的叮铛碎音,打在人心头竟如锥尖儿直往心眼里钻,搅得人心慌慌,前后厅舍与里外院落满满当当的江湖人各个脸色都有些发白。这古怪的铃铛声,有时高、有时低,忽昂扬起、忽急转而下,与黑箱里传出的翁响声仿佛是在和鸣一般,渐渐地音律同行。

净念本是无所谓地听着那元天虎说着话,尚且还在疑惑那人嘴里的恶人是否正是自己之时,忽觉手腕上的铃铛儿不动自摇,晃荡得极为厉害,甚至弦未出,就发出了声音。他有些懵懂,不甚明了发生了何事。

且说到他手腕上的铃铛儿,是那日法华大师自无尘和尚手中夺回后,临死前送予他作防身武器之用。从无尘的争夺之中,他大概明白铃铛儿与甚么天甲残片有扯不清的关系,而刚才元天虎说的话,终于让他渐渐又明白了些许……只是净念也不清楚,这腕上的铃铛儿有何奇特之处,对于他来说,也就是个非常趁手的兵器——因为玲中弦需要的就是极强的力量与灵活的招式来控制,却不至于像一般的武器一样,一旦自己使出了七八成的功力就会被爆裂成片。

没多时,人群骚动起来,净念同桌及其附近桌的人们都把目光转到他身上。一大拨啸风派弟子似是早就埋伏好了,忽地涌出,将净念附近几桌围死。而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困惑于宽袖下晃动得厉害的铃铛儿。

“诸位,”元天虎抬手示意躁动的众人安静,“你们且听,这能蛊惑人心的声音,便是破弦与封侯剑和鸣而发的。当年天甲子目不能视,故而取特质之材造出两把神器,以能利用声音感知与控制敌手,破弦玲与封侯剑则是互相配合相互感应,一旦封侯剑出鞘后见了血,就能与破弦同时和鸣。先前在封侯剑呈上来之前,我派长老特已将封侯剑拔出鞘,抹了鲜人血。”

说及此,他站在厅舍门口的台基上,抬手指向净念,大义凛然地说道:“今封侯剑鸣响,那与它相和的铃声,便是破弦所出。而破弦就在那血洗静禅院、嫁祸无尘和尚的恶人之手,正是他!”

本坐在净念附近的众人,俱是不自觉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个个惊慌失措地盯着他看。一桌人,只剩净念与沧柒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净念是没有把元天虎的话放在心上,他根本不明白此时自己的处境会有多危险!沧柒则不紧不慢地抿着茶水,偶尔会看几眼严阵以待的江湖人,那姿态惬意悠然似是在品赏风景一般。

众人愣了稍刻后,开始喧闹起来,个个眼红……到底是因为“夺命铃”的杀亲之仇,还是为了惩处恶人替天行道,或者意在天甲残片与古武神器,只有各人心中自知。反正江湖会这场面已是乱成一团,有急躁的人跃跃欲试,也有心思深沉的人且按兵不动。参加大会的人数众多,还有不少人被堵在人群外,都看不清楚净念之模样,只跟着哄闹不平。

净念觉得很吵很吵,近日里,体内总有一丝丝力量在流动,似要冲破樊笼一般。此时感觉到周遭的各种恶意,他即使不能听到他人的心声,也能感受得彻底:贪婪,杀意,愤怒,恨意……诸多他明白的与不明白的情绪,直冲入心里,似是要钻进他的灵魂一般。手腕上的铃铛儿还在晃动、响得厉害,净念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刚才元天虎的那番解释还是进了耳,大概知道这铃铛儿是和那甚么封侯剑产生了和鸣,且不说到底是真是假——以净念的性情,自不去想着拿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想着摆脱纠缠着自己的那些不愉悦的情绪,还有……处置这古怪的铃铛儿。

于是,净念站了起来——附近各个瞪眼的江湖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随后又察觉似是不该作如此反应,众人则手搭着武器又往前挤了挤。

“恶人!”元天虎大喝,对已经做好围攻准备的啸风派弟子下着令,“今日我啸风派,就替天行道,为枉死的法华大师和江湖英雄讨回公道!啸风派众弟子听令,给我拿下他!”

那些手持武器的啸风派弟子当即攻向了净念。净念本就是有些燥意了,围攻之人气势凶猛更怀着强烈的恶意,他自是不再压制自己体内渐渐上涌的戾气。

今日净念穿的是细布翻折领大袖襕衫,只见他宽袖甩出,那原本还兀自响动的铃铛儿便被控制住,自如地为他所运用,人眼看不清的丝弦破玲而出,击碎了当头劈下的大刀。随即他以鬼魅之步法,旋转了一个身,围观之人只见得青影微晃,净念就落到了围攻一众人圈外——原本拥挤的院落,此时空出好大一片场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见啸风派弟子先行出手了,便只好按捺着心思,等在一旁只待瞅准某个时机。啸风派一众扑了空,桌子椅子在打斗中都被掀翻了。原先安坐那里的索翰华则在那些人围攻净念的瞬间,带着座椅转到了一侧,与其他人一般坐而旁观。

说也极妙,这普天之下甚么神奇之事皆有可能,连本是死物的兵器都似有灵性一般感悟,原先与破弦玲和鸣的封侯剑,就在这当头——净念脚下落稳,左手大袖挥出内劲,将那些反应不及的啸风派一众打得个七零八落——飞出了黑箱头。众人只听,似是一声啸鸣,就见一物极快地直朝打斗中的少年飞去。净念自也感觉到身后方的异动,迅疾地闪了个躲,右手及时伸出,直将那封侯剑抓握在手,然后当即反手一挑,近而攻来的一人胸前顿时喷溅出一道血线。

铃铛儿声声作响,和着封侯剑的嗡鸣。

这一变故,似是惊雷打在了山峦,霹雳一道,则山摇峦崩。两把记载天甲子秘籍的古武神器均落入少年之手,江湖众人几乎按捺不住了,但到底还是惜命,见少年光是旋身甩手间,未有真正出招,就将十来个人打趴在地,心中忌惮非常。这些人再是心急,也不敢莽撞。

擒拿净念失败,元天虎没了先前的侃侃之言,一时脸色变幻,站在原地不知又是在想些甚么主意。而南七派北十一门五大世家的人,则也没有昏了头,见封侯剑诡异地自动飞落净念手中后,各个开始面露深思,少了初始的愤愤之意,都聚在那里,直盯着挺立在院落中央的少年,打着自己的算盘。

飞剑派首徒关明威,这定睛一看,心头顿时大骇——是他,那个目不能视如莲濯秀的少年?!昨天在琼花玲珑阁一见后,他就恋恋不曾忘怀,只奈江湖事多,哪里有空闲去找个不知身份不知名姓的人?今这骤然一见,心魂都被揪紧,关明威正待作些甚么反应,又见一道灰衣人的身影,飞越过人群,落到净念三尺之外,气势极是不善:原来就是先前数次插话的宴双刀。

宴双刀,自是江湖人给予的称号。他本是何名姓,不得而知,为独行侠客,性格豪放不羁,行事不走寻常路,倒说不上是正是邪,由于惯常使用双刀,更以一套独门的斩月双错刀刀法打败不少江湖豪杰,故而使得“双刀”之名不胫而走。这大汉,你看似是粗犷没脑子,实际上心思极为之深沉。

言归正传。

宴双刀落在净念身前,倒没有上来就打斗。先将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遍,然后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个毛头小子,还是个瞎子!”

他这一说,倒引得了众人的好奇——先前都只注意到少年的武功与那两样宝物,根本没有细看。

“漂亮得跟个大姑娘似的!”宴双刀口出浑话,戏谑说道,“若非亲眼所见,老子还真不信你有那么大本事。看你皮`肉细嫩的样子,今儿我就不为难你了,只一句话:破弦玲与封侯剑,你是交还不交出来?”

“若是交出来,这一场打斗就免了;若是不交,你与我过个手,但不伤及性命。我若赢了,这东西你就双手送个我;我若输了,我便不再与你争。”

这话说的直白,意图也很明显。几大门派的人,至此更是不动声色。那元天虎急着要说什么,被飘海门的掌门阻拦下来:“元掌门且莫着急,那净念确实实力惊人,我等先行围观便是。这里尽是英雄豪杰,任他武功再厉害,想要走,也没路可逃。”

一边密切关注净念的关明威也听到了此言,便分了心,对着元天虎道:“元前辈,卫门主说的有理,我们且等到他应付了宴双刀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被聿国几乎所有的武林高手关注的净念,则始终站立在那里,微垂着头,左手覆在嗡鸣的封侯剑上。

封侯剑,尺长有余,剑头有些断齿,显然是当年不知因何缘故折断后留下的痕迹。经过顾漠风的重新打磨,剑头已是锋利了不少。明明多年没有使用,该是暗沉钝厚,此剑全然不似这般,只见那沾血的剑身色泽清涔涔的,反射着森然的寒光。剑身其上果有元天虎所言的细纹,自剑柄处如缠绕而下,直到剑头。在剑柄与剑身交接的地方,奇怪地扣着几个细小的青环,此时正随着剑的嗡鸣剧烈的颤抖——似乎,封侯剑的鸣音就是这般发出的。

净念当然看不到剑的模样,只是左手细细摸过柄,然后来到合上青环。也不知是甚么回事,一直响动的嗡鸣声,便乍然消失,随之和鸣的破弦玲铃声也跟着隐去。

这一变化,让围观的江湖众人,心里都落了个底。

再说宴双刀,等了半晌,也不见净念分注意到自己身上,倒是没有焦急,只再次开口问道:“净念,可想好了没?是把武器交给我,还是与我打一场。”

宴双刀嗓门子响亮,净念自然听得清楚,恍然明白过来……这个说话的人要和自己打斗,为的就是他手里的剑与腕上的铃铛儿。不过比之先前围攻而来的那些人,这个人显然少了一份杀意。

于是,他缓缓地抬头,用幽黑无神的眼睛看向对方。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评论
评论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