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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四章昨夜西风

秦城版人民的名义 江城言者 2625 2017-05-04 01:49:32

  蠡山监狱,四面环水的一座湖心孤岛,树木蓊郁。

灼热、眩目的阳光,照在戒备森严的高墙、铁门、哨所,和1971年遗留的一幢幢红砖低矮楼房。楼房的四周,每个制高点上的哨所,都肃立着一、二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哨兵,居高临下,在监视高墙铁门内的一举一动。数以千计的劳gai人员仿佛在彩排,内衣厂或机械厂那些国营大厂当年的集体劳动和生活。

2004年,夏至。奔来涌去、车水马龙的参观者,宛若一股股暴涨猛泻决堤而水漫蠡山的洪流,浩浩荡荡在高墙铁门外,有几个足球场大的地坪上,高chao迭起。出来墙门内的先一批,又轮进去墙门口的前一批,排队的秩序井然,隔几分钟开启的铁门静悄悄,等进着后来的一批又一批,公职人员。衣着短袖灰色制服、打着领带的男女狱警,就像名胜景区的导游忙活着,接团、领队和解说。

可容纳几百人的监狱大会堂内,吊式电风扇像飞机群的螺旋桨飞舞、轰鸣。

穿着囚服、明显衰老,前秦城区委书记章箭就排站在台上,五人“演讲团”中,第三个出列,忏悔,声泪俱下。

台下,黑压压一大片,鸦雀无声,挥汗如雨。

秦城区现任的书记付银带领全区科乡级以上干部、社企单位一把手坐在台下的前十三排,静听,受教育。区卫生局长方子良紧跟坐在付银书记的正后面,不时闻嗅着捏在右手掌心的一把卷烟,至少五、六根弄皱并汗湿的极品“芙蓉王”烟。

堂门外,苏西坡和黄群在一棵大树下乘凉,抽烟。

“之前要被提拔厅官的呼声最高啊,章书记一直算是市里的红人,根正苗红又能力超强。听说和原市委书记、现省检察长江海洋关系不错。当时,江书记可是挥泪斩马谡呀,还把章书记在刑拘期间写给他的信,章书记还想求领导开恩、组织关照给予一次改过自新机会的信,在全市党政干部中间传发,引以为戒。呃,人一旦感知要出事呀,还是立马人间蒸发好。谁也不会同情怜悯,更不会援手相助,只有取笑羞辱。世态炎凉啊!”

“兄弟,别开口闭口还一个劲地叫章箭书记。”重点燃支烟,黄群半开玩笑:“你没看最近火了的一个网上报道呀,某地一个公安局长听沦作阶下囚的前书记法庭受审自辩,在前书记作完自辩陈述后,为之热烈鼓掌,顿令满堂愕然、惊诧。”

“习惯使然,公安局长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一个习惯动作,原来很合时宜的恭维迎合,情况改变后,成了很不理智的忘形失态。此一时,彼一时也。”

“不止于此,在网上曝光、想不被嘲讽和丑化都难的他,很快,列入纪检审查对象,没多久与前书记又共事了。”

“嘿嘿,不管怎么说,章箭的能力水平还是不低。”苏西坡立马改为直呼其名。“他在监狱里,平时,做了犯人的数学老师。偶尔,给在职领导干部当反面教员。上的数理逻辑课和讲的特色理论,还是蛮有扎实的功底啊,可惜了!”

“这么说,他确是数学家,但犯了简单的算术错误。”拂去风吹落头身的树叶和灰尘,黄群轻言慢语:“不是秘密的秘密,他那级干部不在法律追究的每年的灰色收入少吗?给他定罪的区区几十万元,可没有他算作正常的一年的灰色收入多。如果,上面对此一直默认的话,那么他至少还能收受二十来年。即使,这一辈子不再进钱,他也早就有了不动的俸禄和足够的开销,用得着这些钱吗?”

“他捞的钱只是银行账户上的一个数目字符,他被逮,说到底还是书读少了,或钻了牛角尖了。由此,我确实看不懂,如今台面上,类似他的某些封疆大吏呀地方政要,一个个说的比唱的还好,比任何朝代的官吏有觉悟,把‘父母官’转变观念叫‘人民公仆’,只是,好比恶仆欺主。自欺欺人而言行不一致啊!还有,这个仆字微妙啊,可莫再解义作,因公而仆,倒也。”

“你呀,就是这张口没遮拦的直口害了你呀!说事别扯谈政治,更莫影射时政!”苏西坡赶紧打断黄群的话语,留意听看过四周的动静,压低了声音:“兄弟,咱还是说古不论今,讲些聊斋呀荤段也比谈论当今社会这些敏感又无济于事的问题强呵!”

“哈哈,神鬼之说,蒲公说绝了,不必貂尾狗续,更无须画蛇添足。荤段呢,缺乏你老兄那样的阅历和悟性。还是讲些有些影子的史话,总算还有点意思的人和事吧。”

领会苏西坡的一片好心,黄群像站在当年内衣厂梨树山上梨树下面,轮讲故事。

“唐代时,有位贤达之人,名字叫窦威。他性格比较沉稳静默,少言寡语,但好学,读了很多书。”

“有个大官,内史令李德林发现他颇具才华,很是赏识,就任命他秘书郎的官职。他做了官后,不慕名利,不求闻达,就这样,在一个职位上,他干了十年之久。”

“其实,他并非没有被提拔的机会,而是不想或不屑在他认为不怎样的朝代平步青云。例如,有次,蜀王秀让他当记室,他以病相辞。”

“到了大业年间,他觉得,自己已成大器,而且适逢其时,可以有所作为了,于是,出任内史舍人,官职和功绩显达,垂名青史。”

“天意昭炯,我自独行。天不容我,心安即是归处。窦威不问世事,只管读书,成就了自己的学业和事业。”

“还有,《史记》记载:鲁国从大夫以下的人都偏离正道,品行不端,因此孔子没有出任官职,在家中潜心修撰古书典籍,弟子越来越多。”

“孔子生活的时代,恰逢周王室势力衰微,礼仪制度随之崩溃废除。《诗经》、《尚书》等古代典籍也有所缺损。孔子便追溯和探究夏、商、周三代的礼仪制度,为《尚书》作序作注释。”

“孔子编旧书而录文明,创私学而传六艺,立新学而惠后世。孔子功高盖世,无人能比。孔子自己的生活相当艰苦、潦倒终身,在别人看来很不幸福,但他所创立的儒家学说对后世影响深远,为整个中华民族整体性格的养成和中华文化的成型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即便是无能为力,改变不了我们生活的境况,身外的世界。仍然可自得其乐,改变得了我们生活的境界,内心的世界。由‘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至‘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拍了拍黄群的肩膀,苏西坡附耳低声:“兄弟,说你消沉的人,哪里知道你的野心呀竟然大到其无法想象?不说别的,你曾对我提过的子女教育心得,好像是把住青少年养德性、长身体和学方法三个关键要点吧,我打心眼里,认同!这比时下流行、盲从的应试精英教育模式,简单扼要,而且高明多了!”

“嗯,我今生今世内心最信服的那个同宗兄弟之外,你是第二人!有识有才,卓尔不群逍遥游,你和他一样是真的好学,有洞察力、鉴别力和感召力。你可得帮我的忙,用你看书外的第二只眼,多盯看管住我那浑小子醒醒。他特别听信你的话,倒把我这个亲爹呀当贼样防!”

“哈哈,我对他并无太高期望值,他能自食其力,平安、快乐一生就行。这世道我是看不懂了,也不想看懂了!所以,既不想这小子步我们的后尘,宦海浮沉没意思,也不愿他去走黑道回不了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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