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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怀珍病逝 借钱办丧

只恨吾命少理由 饭团狗 1527 2017-05-01 12:55:27

  六十年代,人们都靠挣工分换钱。能干的一天能挣八工分,出早班的有十工分。倘若是没劳动力的人家,到了年底反而要倒贴生产队的钱。杏云一家六口,有劳动力的只有杏云两公婆。其实怀珍两公婆才刚六十出头,尚有体力去田畈里干活,可是他们自称到了六十,就必须要杏云供养。再加上一个上代太婆石香华,可不就六口人了。所以到了年底,杏云家常常倒贴生产队的钱。每每这时,石香华就坐在堂檐大哭一场,说都怪自己太长命了,连累了小辈儿郎,害得子孙吃苦头。焕仙、昏儂和美娟就过来劝个不停,倒不是因为心疼,而是怕落个不孝的罪名。

杏云是富农家的子弟,从小娇生惯养,自是做不来粗活,一天下来,也就挣五个工分。苗芬就不同了,穷人家的阿囡,下田种稻,上山斫柴,哪样不会。可见好田难插秧,好囡难做娘,太过精贵的女人是过不了日子的,讨媳妇还是得讨穷苦出身的姑娘。除了家里的活,苗芬还包来了生产队里的放牛活计,一天下来,能挣十工分。只是人心总善妒,难见他人好。像汤果嫂这般热心常的人就为苗芬高兴,说杏云格老实头菩萨真是呆人有呆福。像法根老婆这样心胸狭窄的,就跑去兴海那儿调排苗芬。想想人心怎会这般愚钝,都是苦难人家的儿女,理应相互帮衬,何苦为了这些个小事去刁难别人。总说苦难磨砺人心,那终不过是于聪慧人而言,于粗浅之人,苦难只会叫他们更生毒心。

秋风渐起,田畈上尽是忙着收割的妇人。远远望去,只见一顶顶竹阳帽在稻穗中来回穿梭。到了中午,就有人拎着饭篮来送晏饭。这时大伙就坐在稻田里聊聊家常,谈谈戏文。苗芬是农村剧团出身,大家常常叫她唱上一段。她也不推辞,拿起一根稻穗,边摇边唱了起来,“正月梅花带雪开,想起前情真伤悲,七岁做了童养媳,从此爹娘都离开;二月杏花开园中,公婆带我多少凶,做牛做马饭不饱,挨打挨骂过春冬;三月桃花开得红,放牛放到半夜中,牛儿一时无影踪,丈夫打得我浑身痛……”

“杏云嫂,杏云阿哥没打过你吧?”汤果嫂突然调侃道,一群妇人小声嬉笑了起来。

杏云老爹怀珍在六月里时因为吃了几块牛肝,就把胃吃坏了,从此吃什么吐什么,在眠床上一躺就躺到了九月里。许焕仙知他命不久矣,就让怀珍服了乌烟汤,好减轻死时的痛楚。

九月十二的晚上,怀珍一定让杏云把他抬到竹床上,不肯睡眠床。到半夜许焕仙喊他吃药时,发现他已断了气。接下来的几天,俞家人把怀珍放到了堂檐,这是说人死了有中堂份。亲亲眷眷的都赶来吃豆腐饭。那法根不请自来,作了帐房。

大抵过了三天,台门里就敲敲打打地出丧了。前几天皆下着小雨,今天就突然放晴了。大家都说是怀珍的归山福好。一行人个个白衣素服送老怀珍。这一路上苗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后来回了家,也坐在堂檐不停地揩眼泪。

一晃到了头期。晚上,苗芬做了几样小菜祭奠怀珍。鱼肉自然不可少,还必须有油豆腐和绿豆芽。焕仙说了,油豆腐作麻袋,绿豆芽作扁担,好让怀珍把鱼肉挑到阴司去。

汤果嫂端着饭走进灶头间。那碗里并没什么好菜,只有一块霉豆腐和两根苋菜根。她舔了一口霉豆腐,凑到了苗芬跟前,神秘地说道:“苗芬,侬公公归山那天,就侬哭得最多。别人只当是侬心痛侬公公,我却晓得,侬其实是心痛钞票。”

苗芬揩清爽了八仙桌,又把碗放进了淘镬里,边洗边说:“汤果嫂,我也不瞒侬,我是为钞票哭的。侬晓得的呀,伢屋里穷得嗒嗒滴,这笔安葬费是向生产队借的。欠了介大一笔数目,伢以后格日脚要怎么过呢?”

“不要紧,东坑无水西坑舀,总会有办法的。呸呸,咸死我了。”汤果嫂把苋菜根扔进了镬窠里。

为了这笔棺材钱,苗芬日日愁眉苦脸的。她不像杏云,就算老虎咬到脚后跟了,还说没事。曾经有个算命先生给苗芬算过命,说她是日也忧,晚也忧,忧得六月没日头,还说她其实不用忧,不用愁,自有贵人来相救。可是尽管算命先生这般宽慰,苗芬还是摆脱不了那多愁善感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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