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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著风和雨 司马夙慧 3869 2017-05-05 09:46:34

  纷纷地杏花艳艳地开了,也接着零零落落地谢了。这多么像一场壮烈的人生啊。人生就是一场伟大的告别,我们都是从起点慢慢地走向一个终点。在这个漫长或者是短暂的旅程中,每个为了留下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印记,有人相识,有人相爱,有人仇恨。在这场壮烈的人生征途中,有搀扶、有暗斗、有埋伏,有明枪也有暗箭,然而到头来真正能在青史上留下姓名的能有几人呢?大多数人终被人们轻轻地忘记。就像这飘飘而飞的杏花,曾是那么的艳丽,而如今呢,又有谁人想起,又有谁人谈起。只是在那杏花落去的时候,一个小小地果实从那朵花中脱颖而出,那才是花的希望,也更是花朵的归宿。

景璋跟妻子唐彩平三天三夜也没有吃得下一口东西,只靠勉勉强强地喝下去的那几口凉开水维持着自己的体力。除了每日里合时合节地供给老父亲吃喝之外,就是用被子包着头,倒睡在炕上以泪洗面。地里的活也懒得去做,其实到了这般光景,就是想干那些地里的活,也没有一点力气可干了。或许会有人在此时此刻站出来,不咸不淡地对你说,一个人,一辈子,一条路,一片天,随着年龄的增长,观点,心态,也就要随之改变。不一样的环境,就要准备着去过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风景,虽然会影响你不一样的心情,使你对生活生发出不一样的态度,如此就会让你有了不一样的结局。但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坐看云起花开花谢,得之淡然,失之坦然,让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充满着阳光,洋溢着希望。一个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做好自己,无愧于心。所有这些,无非是隔岸观火,站着说话不腰痛罢了。而对于我们的主人公仁景璋来说,虽然你的忠告和建言里含氮量多么的浓,也是无济于事罢了。唉,现在除了睡觉,还能去做些什么呢?人这种动物,无论是谁,如果追究到底,都可以还原为“丑恶”这一元素。无论你戴着多么高尚的道德家,德高望重的圣人的面具,以多么地正人君子的面目,在人前夸夸其谈什么友情和自我牺牲,在其心中的某个角落里都始终隐藏着一条毒蛇,而这条毒蛇会随时地在你的不经意间窜了出来,喷吐出令人窒息的毒液。而打着明哲保身的如意算盘,并不刻意损人者,则已是高尚至极了。来在这个世上,能有几个是不真正爱钱的呢?当人活到了一定的年龄段,苦苦挣钱的目的就不仅仅是为着自己,而在很大程度上则是为着子孙后代了。几乎是所有的人们,总希望凭着自己的努力,给后辈创下一片天地,让他们过上比自己幸福的生活。世界永远都是所轻人的,老年人就像那黄昏时的太阳,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年轻人的身上。这或许也就是人们眼看着就要眼闭口合了,身上的钱再怎么花都花不完了,而还是那么贪得无厌的缘由吧。而现在,儿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就是把钱挣得堆成个山也是个闲的了。现在只觉得漫山遍野都是阵阵透彻肌肤的寒冷,把他们夫妻二人紧紧地包裹起来,让他们透不过一点点的气来。可是这种深入肺腑的痛,又能向谁去诉说呢?真正的心痛是永远也说不出来的啊!

人啊人,在最最孤独的时候才发现,连一个可以拥抱的人也没有;在心痛至极的时候才发现,连一个可以向其诉苦的人也沒有;长夜漫漫,何时才是终了啊,在这不得不承受着失眠的折磨的时候才发现,连一个可以放开心怀,无所不谈地聊天的人也沒有;如今心已碎,泪已干,就是在那流泪的时候你也会发现,连一个真正可以能够安慰自己的也人沒有。唉,辛辛苦苦了半辈子,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了!真的是情怀冗冗,心绪悠悠,年想月想日想时想想发财,到头来一场空想;东跑西跑南跑北跑跑光阴,结果是两腿白跑。举目苍天,问那黄昏白昼,这般儿忘餐废寢几时休。大都来昨宵梦里,和着这今日心头。催人泪的是这遍野如画风景一眼收,断人肠的是儿子失踪,百鸟依然枝头婉转鸣啾啾。唉,如今儿子大柱已经失踪好多天了,据那个打来电话的人说,他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和一个名叫钱雪梅的姑娘一起出去的,当天晚上就没有回到自己的宿舍,并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俩的踪影了。

仁景璋试着再一次地打通了那个电话,细细地问了一番,说是学校里已经贴出了寻人启示,也和那个女孩子的家人取得了联系,正在寻找,但是目前还没有一点儿结果。根据那个女生的室友提供的信息,说是他们两个要到什么地方去钓鱼,从目前的状况看,可能是……还可能是个啥啊,大柱是个生在北方的孩子,从小就没见过什么大水,是个标标准准的旱蛤蟆。唉,跟着别人钓个啥鱼啊,这一回八成是……仁景璋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头皮子一麻,心里一紧,眼前冒出许许多多的金星,一下子瘫在了地上,一股子比黄连还苦的黄水就从嘴里吐了出来。仁景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想探究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苦胆破了呢?但是抚摸了好久,同时闭着双眼觉察了许久,终于证实,苦胆还好好地在自己的胸腔里。唉,如今啊,世界也只是一片空虚,生命也成了一种负担。与其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还不如一死的干净利落。

“我听说,人七天不吃不喝就活不下去了,咱俩也三天多没有吃东西了,咱从现在起就再不要吃喝,死了算了吧。这样地活着,多没意思啊。”仁景璋终于忍受不住痛苦,翻了个半身,把心里的真实想法给妻子说了出来。

彩平一听,立马表示反对。这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老爸还在前头哩。常言说,一死百了。可是如今这样的家庭,一死并不能百了啊。老爸爸今年都快八十岁了,辛辛苦苦了一辈子,临到要人照顾着才能度过晚年的时候,咱们做小的却先想着寻死觅活起来,这还了得。总不能真地要导演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悲剧吧。于是,就鼓足了气力从炕上翻了起来,摇晃着身子给夫妻二人烧了两碗酸拌汤。夫妻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和着浑浊的眼泪,各自把属于自己的一碗拌汤喝了下去。

真是无巧不成书。仁鹏远老汉也是个心细如丝的人,总觉得儿子和儿媳妇这两天有些不大对劲,心想这人一老,肉没肉,膘没膘的,儿孙们自然就嫌弃起来了。是不是这两口子也开始嫌烦这个当爸的老了,干不动活了,私谋着咋处理这事哩。就屏着声,静着气地来到儿子的窗前,凑巧把这些话全都听了去。

仁鹏远虽然也曾当过“冒尖人物”,也经过“文化大革命”激风暴雨的洗礼,早已修养得有些处惊不变了。但是今天摊上这样的事,就如当头响了个炸雷,一下子瘫在了地上,不知六腑五脏如何,但见四肢不举,莫不是阎王三更出票,二鬼牛头马面寻将而来,一霎时便要带得鹏远回去交差。景璋夫妻二人刚刚喝完拌汤,觉得精神比先稍微好了一点。听见窗外的响动,就挪动着吃力的步子出来看看究竟。

唉,真是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把那颗刚刚有些松动了的心又紧紧地悬了起来;原来是老爸窝在炕眼门上,口里吐着白白的唾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夫妻二人赶紧叫来左邻右舍帮忙,把老人安置在了炕上。接着就赶紧去叫村医。

村医姓赵,人们习惯上把他尊敬地称为“赵先生”,今年七十有余,听他们自己说,他是生在中医世家,所以就有许多不能公之于世的祖传密方。他总是向人们说,他们的祖上并不姓赵,只因当年跟在宋太祖的军队里为士兵疗伤治病,屡屡建下了奇功,保得宋太祖打下了江山,坐上了龙庭,所以太祖登基后就给他们赐了“赵”姓,表示对他们祖上的最高奖赏,所以也就把原来的那个姓丢得干干净净,老老实实地姓赵了。说实话,他们现在也都不知道他们原来到底姓啥了。赵先生年轻的时候,还真的是生得体型匀称,发浓黑亮,天庭饱满,无处不在充满着一种王族的高贵气度。为人也喜欢拈拈花,惹惹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人去他那里瞧病,经不起赵先生的几颗丸药和甜言蜜语,很快地就被他轻易地勾搭上手,再也纠缠不清了。所以,人们就有些愤愤不平,在背地里给了他另外一个大名“驴先生”。

上世纪七十年代“社教”的时候,有人把他的那些花花绿绿地事向工作组做了检举,那个工作组里的人也是个干起事来极其认真的,差点把他送进了监狱。有了这次教训,他也着实地收敛了几年。但是狼走千里要吃羊,狗走千里要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几年,他又不想着去收敛一下自己的“爱好”,反而还有些变本加厉起来。好像要把前些年的损失加倍地补偿回来。所以,惹得村里的人更加地对他厌恶。但是当着他的面,还是毕恭毕敬,一连一声“赵先生,赵先生”地叫着,谁也不敢叫他“驴先生”。除非你能保证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这一辈子都不得病。

不在一会儿工夫,驴先生就来到了鹏远的家里,眯缝着一双溜溜的眼睛,伸出三根指头,轻轻地在鹏远的胳膊上一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的,说怕是脑中风,先在人中、合谷等穴位上扎一针试试,看有没有效果,如果不见效,就得赶紧往县城大医院里送。

驴先生的医术还真的不错,两针下去,仁鹏远就慢慢地缓过了气来,接着咳出了一口淡黄色的浓痰,慢慢地说出话来:“景璋,快去把天璋和焕璋给我叫来,我有话要说……”驴先生以为鹏远是想当着晚辈们的面交待自己的后事,就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把了一下脉,对鹏远说:“你老不要操心,也不要有啥顾虑,根据脉像,你的病一点都无大碍,还健康着哩,活个九十岁也没啥麻达……”

驴先生原以为经过自己这么一说,鹏远的心情会一下子好起来,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鹏远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反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更有甚者,还不时地把自己的头向墙上撞击,全然是一幅想死不活的样子。弄得驴先生好生没趣。就赶紧收拾好了医疗器具,给景璋交待了几句让老人吃好但不要吃肉、喝好但不要喝酒和休息好但不要多睡的话语,并说老人的身体真的没有啥大碍,刚才不过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窍罢了。说着就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驴先生”一走,鹏远更是心急火燎的催促着景璋去叫焕璋和天璋。真是急煎煎按不住意中焦,闷沉沉展不彻眉尖皱。

景璋夫妇俩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鹏远安顿了下来之后,就叫彩平好好地照看着父亲,景璋出门去找焕璋和天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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