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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 海边的房子

蕨喃纪:给你的一千封信 青百鬼 1944 2017-10-13 00:51:09

  2017年10月13日凌晨,1点40.

  这是我为另一个女人写的故事。蕨喃。她出现在你之后,是个神经兮兮并患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女人。她喜欢狗,热衷于追名逐利,喜欢扮演冷静疏离。然而我爱她。

  那女人对我说,她要有一间靠海的房子,一个隐忍而热烈的男人,以及一个发生在暗处的故事。于是我开始写这个故事。

  那座房子一如既往被安置在海边,有一扇面向大海的木边玻璃窗,一只茶壶和一包女士香烟。傍晚来临时,女人出现在房子里。她仍像年轻时那般穿着纹样精致的衣裙,盘着发髻,端坐在桌前,聆听着那鬼魅般飘荡在狂风之中、来自黄昏教堂的隐约钟声。

  她已经老了。一个老去的女人不该有故事。我感到有些无从述说。我看着她。

  她坐在那儿,视线穿过半掩的窗户,抵达远处摇摇欲坠的海面,随即又回到窗边,透过玻璃看见自己枯竭的眼睛和被皱纹吞噬的双颊。她平静地端详着自己。

  男人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已经在门外踱了许久的步子,抽掉了大半包香烟。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然后男人扔掉烟头,扭开门把手,推门进去。他穿着黑色衬衣,手上拎着皮鞋,在房子里穿梭着,步伐急切。

  我让他们见到了彼此。

  那间朝向大海的房间的门一直是开的。他在门口停了下来,将鞋子和拎着的外套轻轻放在地板上,摘下了眼镜。他站在那儿,不发一言,直到她发现他。

  她故作镇定地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她平静地质问他。

  我想见你。

  没有必要。她说。她颤抖着手,去拿桌上的烟。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当她意识过来时,男人的身体和她的身体已经交缠在一起。她的烟滚落在地板上,旁边是她的衣裙和男人的黑衬衫。她听见窗外翻腾的海浪,它们汹涌着,肆虐着,不顾一切地扑向她。她身上蜷伏着一只野兽。

  她开始在做爱的时候走神。大多数时间她都在走神。

  男人的脸进入她的视野。

  嘿。他说。

  这声音突然进入她的耳朵,使她如梦初醒,转过脸瞧着他。他穿着黑衬衣,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他的眼睛像夜里的鹰和清晨的海以及泥沼里的孩子。她突然感到无处闪躲。

  这是舞会,而你在走神?

  我不记得了。她说。这是哪儿。

  这是一场发生在冬天里无聊的圣诞舞会。

  啊。她沉吟着点点头。乐声与嘈杂从四面八方涌向她。能给我一杯酒吗。她说。

  你的锁骨和眼睛像外面花园里的玫瑰。他突然对她说。

  她似乎毫不惊讶。它们已经凋谢了。她拿过酒,淡淡地对他说道。

  是的。但你因为这凋谢而焕发出新生般的美。

  她终于微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古老壁画里的一种纹饰。载我回家去吧。她说。

  你又走神了。

  你知道……我们会对一些人一见钟情。他伏在她胸前对着她的心脏说话。

  她听着。

  你就站在那里,但我仍从人群中一眼将你发现。

  她拨弄着他的头发。

  你站在我面前,而我可以透过衣裳看见你赤裸的身体。欲望是衣裳无法遮掩起来的东西。

  是的。她说。每一刻的我们都是在赤裸相对。

  这个女人曾渴望真爱,又在岁月中将它冷眼抛弃,磕磕绊绊几番辗转;现在她老了,却开始在茫茫人海中睁大双眼四处寻觅,想要做最后的挣扎。我瞧着她。当她还是个孩子时我瞧着她,她是个少女时我瞧着她,后来她成为一个坚硬晦涩的女人时我瞧着她,现在她老了,老得快要失去故事了,我仍然瞧着她。

  我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挪开。我渴望她。

  下雨的清晨我想见她,午后在院子里散步时我想见她,傍晚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时我仍然想见她;我可以为她写一千首藏头诗。所以我安排了这个男人。他背负着我的爱和一个男人的欲望,他看见她、观察她时的那双眼是我的,抚摸她时的那双手是我的,他对她说的每一句情话每一个字都本应是我的。

  她享有一个女人的爱和一个男人的身体。这是她。无疑。

  但我决定让房间里那截烧了一半的烟头触碰到他们散落的衣裳。

  如果你们曾像我这样爱过一个人,你们就该知道,这样的爱是不允许任何旁人的介入的。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的四肢百髓,她的心她的血液,都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如果你在翌日清晨路过那片海滩,你会发现那幢在大火中轰然倒塌的面朝大海的房子,以及在熊熊火焰中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交叠的尸体。

  你会明白,唯有毁灭才能拯救一个因爱痴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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