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短篇 短篇小说 无而为期

NAOMI

无而为期 大力仔 2507 2017-11-15 01:11:06

  抵达日本时正是入秋的11月,银座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雨,原来就没有计划的我每天都睡到自然醒,然后下楼吃一份拉面,随便的逛一逛,等到晚上10点之后钻进居酒屋,烧鸡加烧酒,但我从不点现烤的烧烤,再小的烧烤架在我看来都充满恐惧。

  这家叫“NAOMI”的居酒屋是我唯一知道也唯一来过的居酒屋,两年前前任带我来过,当时我们喝了整整一宿,用来庆祝他最新的设计作品获得设计界大奖,异国他乡使人更加放松,我们亲昵的依偎,聊着以后计划未来,微醺的他捧着我的脸深深的亲吻,那时我告诉自己,非这个男人不嫁,回国我就要嫁给他,完全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和他喝酒。

  这两年里我不敢看与他相关的任何东西,连他家所在的道路我都再没经过过,直到这半年才慢慢看开,人总该学着放下,于是我买了东京的机票。

  明天就要回国,在东京的最后一晚,我再次来到NAOMI,依旧一份烤鸡一壶烧酒,还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电视屏幕,听着地铁在头顶轰鸣而过的声音。

  整个居酒屋并不大,生意却是异常火爆,隔壁桌有几位中年的男子,穿着西装,一开始略显含蓄,过了一个小时便开始进入状态放开了;后面有一桌坐着三个女生,抽着烟聊着天,在东京很难看到抽烟的人,连SMOKING AREA都少的可怜,因此这种真实的氛围让我很舒服。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除了我,还有我正对面的一桌,和我一样,四人座只坐了一个男人,也只点了烤鸡和烧酒。偶尔的四目相对也无尴尬,便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突然,闺蜜打来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正在那家居酒屋喝酒呢。闺蜜沉默了几秒后说,等你回来。

  当我挂了电话一抬头,对面男子已坐在我的桌前,“原来你也是中国人。”

  此时我才看清,男子估计是淋雨来的,头发上滴落了水滴在我的手上,清瘦的显得颧骨略明显。

  “恩,是啊,刚刚打电话你也听见了。”

  “他乡遇故知的话,就一起喝吧。”

  “搭讪就别找我了,我没那兴趣。”我说完自顾自喝了一杯,心想,约这种事,真是找错人了。

  “哈哈哈!”他笑出了声。“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喝酒,不介意可以聊聊,当然,我也不会打扰你,你慢用。”

  我扬眉看了他一眼,举起酒壶给他添上酒,示意坐下。

  “谢谢,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任何便宜,你若是感觉有点醉了就大可不喝,我定不劝酒。”

  我也哈哈笑出了声,“敢让你坐下就没当你坏人。”

  他也抿嘴笑了一下,这一笑略显苦涩,眼神冷漠的盯着酒杯,演技颇烂的假笑。

  我想,独自一人在异国酒吧喝酒到半夜的,怕都是心中有隐吧。

  “你是不是来这三四天了?”他问道。

  “你也连续来三四天了?”

  “没,只是见你有点面熟,问了服务生,服务生说的,可能这就是他乡遇故知看着就亲切吧。”

  “老套了,啥不说了,走一个吧。”

  一来一回,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喝了4壶烧酒。

  我好奇,“你是失恋了还是失业了,干嘛一个人在这喝酒啊?”

  他抹了一把醉意铺满的脸,说“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对眼前这个男人我突然充满了好奇。

  “你没兴趣知道的。”

  “我当然有兴趣知道,没兴趣知道我问你干嘛。”

  他斟满酒杯,自饮了一杯,把话题引导到了我身上,“说说你吧,一个女孩子干嘛一个人在这喝酒?”

  我瞪了他一眼“没意思,你不说那我也懒得说。”

  说完我们都笑了笑,怕是都有说不出口的理由吧。

  忽然,隔壁桌三个女孩尖叫了起来,其中一个女孩大手一挥,将桌上的一盘烤肉掀到了我的面前。他一把把我拉扯到一边,才免得被烫到。等服务员来才看到,原来是一个女孩自助烤肉的时候手拿到铁的签子,瞬间被烫的尖叫起来。

  我看到铁的签子,明明烧的火烫,却又让人感到冰凉,从头顶到脚底,仿佛被冰水浇过,双脚开始颤抖。他看到面露惊恐的我,赶紧扶我坐下,并且第一时间让服务生拿了个屏风将我们这座和隔壁进行了阻隔。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看着对面注视着我的男人,想起前任,两年来压抑的泪水开始崩溃,我哭了起来。

  仿佛泄洪了一般,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的累的抽泣都带着胸口疼,也仿佛压抑多年的病痛一下被手术刀割除了肿瘤,心仿佛掏空。

  当我冷静下来抬起来,发现对面这个男人竟然也默默流泪了。

  相对无言。

  我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喝酒么,我告诉你为什么。”

  他缓慢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已是通红,“你如果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其实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很久,该感谢你让我为它流一次泪。”

  他擦拭了一把眼泪,看了看窗外,“我身上背了一条人命。”

  听到他这么说,我一下打了个激灵,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你怕么?”他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清瘦眼角到鬓角都暴露出了青筋,依旧略湿漉的头发被缕到了脑后,不时会有一两缕耷拉下来,挂在眼前,却依然可以看出他的眼神里满是血丝。像极了电影中杀红了眼的杀人犯,但是眼神里却充满了真诚。

  我盯着他,摇摇头,“我们互相连名字身份都不知道,我不害怕。”

  他干了一杯之后,点了点头。

  “我有重度抑郁,但是你别怕,我除了伤害自己不会伤害任何人。在那件事之后我不敢去任何地方,除了每年来这个居酒屋喝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听着。

  “我一直活着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我忏悔,我想找到我要找的人。我杀了人之后每天都提心吊胆,我想知道死者身份,又怕知道案件情况,就这样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开始感觉有点窒息,他冷静的口吻和表情,屏风之下我们俩的小空间开始变得异样起来。

  “其实我以前不是长这个样子,因为害怕被认出来,我整了容,当然,谈不上整容成功,但可以说面目全非,我不喜欢改头换面,我活的开始不像个人了。”

  “你……确定你要跟我说这些?”我开始有点抗拒一个陌生人给予的这么真实血淋淋的信息。

  “我确定,非常确定。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杀人的么?”

  我犹豫了,不是害怕,而是不知如何面对,但看到他眼神格外的真诚,我还是点头示意继续。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十多秒钟的天花板,拿起烧酒壶焖了下去,重重放下酒壶他低着头,豆大的眼泪滴落在桌上。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我杀了我的同事,他盗取了我两年的设计成果并且和公司法务串通将我开除,我本不想杀他,但是我看着他每天在开心庆祝,我真的受不了。所以我跟着他来到东京,来到银座,来到这间NAOMI居酒屋。我趁他和他的女友喝醉的时候,将铁板烧的钢筋烧热插进了他的喉咙,当时他们就坐在我们这个位置。”

  “我说你面熟不是套路,新闻上的照片里,你的样子我这辈子都记得。”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评论
评论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