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在九重天见过这样大的风，几乎要将诛仙台上的人吹卷至空中。茉娆硬挺着脖子，手将玉牌攥得死紧，掌心几乎被勒出血来。可她丝毫未觉得疼，整颗心慥慥的揪在一起，轻呼下就剧烈的疼。

　　台上的梓月却半点未见忧色，竟是一脸坦然。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她俯瞰着台下跪着的密密麻麻的众仙娥们，只觉得无限解脱。

　　“如此甚好……”小声的低喃，她寻到茉娆所在的位置，深深的瞧了眼后，身体被人凌空抬起，落叶般扔到空中，继而跌落台下，瞬间没入云层，消失了踪影。

　　“众人听令！”台下长阶上不知是谁宣令，声音飘飘荡荡传了好远。“贱婢梓月勾引皇子，罪不可恕，现已革去仙级，投畜生道，永世轮回。在下众仙娥应谨持稳重，以儆效尤！跪！”

　　天后一行从头至尾未言一声，华丽的裙摆长披逶迤了好远，直到登上云头，那金光还依然可见。

　　指尖不知何时嵌进了阶缝，挤破了皮肉，撬开了甲片，鲜血淋漓。茉娆怔怔的望着空无一物的诛仙台，天边，半阙彩云残挂当空，映照在台上，道不出的寥落。

　　“起来吧！傻丫头！”从未见过她这般表情，汝色心惊，生怕她想不开做出傻事。“既人已去，你也莫再执着了。”

　　踉跄起身，茉娆不回话，冷静得骇人。两人一路无言回到紫云台中，她将自己关进屋中，倒头就睡，如此一晃就是三天。

　　怎么敲门，里面都没人应，巧倩推门进到屋内，黑暗中，某人躺在床上，眼中默默发亮。

　　轻叹一声将窗帘拉开，她来到茉娆床前，想说些劝慰话，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日惩处梓月时她正在凡间当值，未能赶回。不过从汝色的只言片语中她也听得出，这丫头受了怎样的煎熬打击。可这是九重天，阶大一级压死人，此等情状每日都在发生，早些习惯未见是件坏事。

　　“丫头，快起身吧！天后娘娘一会儿要来看戏，钦点了你上台。”

　　恹恹未动，茉娆直望着床顶绣帐，低声问：“巧倩姐姐，你为什么上九重天？”

　　微微一愣，许久没本人问过这个问题，竟是连自己都忘了。巧倩诚实摇头，半垂的眼眸中，满是年华的沧桑。

　　“那你快活吗？”

　　“没有人能永远快活，茉娆。”帮她掠去额边碎发，巧倩继续道：“在人间有在人间的苦，天界自也有天界的苦。人世间的苦莫过于生离死别，而天界之苦，怕就是我们最早选择登天界的理由。”

　　“那是什么？”好像浑浑噩噩就上了天，做了仙娥。茉娆起身，找不到答案。

　　“可能是……”歪着头，笑得略带苦涩。“可能是活得太久吧！久到连孤独的滋味都忘记了。”拉着她下床来到窗边，窗外，云开日升，正是一天晨起。“茉娆，这就是九重天，你得学会习惯。”